2015年12月12日 星期六

[速摘] The Politics of Connectivity Across Human-Occupied Landscapes: Corridors Near Nairobi National Park, Kenya

Ref. 

Goldman, J. M. (2011). "The Politics of Connectivity Across Human-Occupied Landscapes -- Corridors Near Nairobi National Park, Kenya". In Mara J. Goldman, Paul Nadasdy and Matthew D. Tuner (eds.) Knowing Nature: Conversation at the Intersection of Political Ecology and Science Studies. PP. 186 - 202.

簡介

在本文中,作者探討肯亞奈洛比國家公園擬畫立生態「廊道」(corridor) 的爭議。如同「尋常」的政治生態學研究,生態廊道的劃設涉及當地原住的馬賽人(Massai)和保育團體的衝突。然而,作者發起一個 STS 式的提問:為何corridor很少引起(各種科學領域、保育團體與政府)的質疑?在借用Social World Theory 中的 Boundary Object, Bandwagon 與 Standardize Package 三個概念後,Goldman指出 corridor 因為具有 Boundary Object 與 Standardize Package所描述的特質,因此被建構為一個doable因而廣被接受的 Bandwagon。不過,Goldman進一步指出,一個觀念(如corridor)可以為Boundary Object進而成為Standardize Package而在許多Social Worlds中被廣為接受,其實也有可能在某些 Social Worlds 被拒絕。這種不同的詮釋彈性涉及當地的歷史與文化,如馬賽人對國家公園的理解。

總體來說,本文簡單利用Social World Theory 的 Boundary Object 與 Standardize Package來重解一個常見的政治生態學議題(Bandwagon在本文被應用的程度很低)。我認為,Goldman確實展現出政治生態學議題可以由STS的取徑切入討論的一個面向,或說,政治生態學議題明顯有STS的面向。但是,本文在寫作上仍透露出「一邊是政治生態學議題(當地人與保育團體的緊張、當地政客如何操作corridor和其他保育概念……)」、一邊是STS議題(特別在解釋corridor如何成為一股重要的保育政策、知識基礎)」的味道。當然,這樣回應與其說是批評,倒不如說只是一個讀者的初步心得,只是小小的期待政治生態學能與STS有更好的 hybrid,或是成為雙方的cyborg (?) 了。

速摘

計畫設立穿越保護區的生態廊道(corridors) 規劃在肯亞的 Kitengela 鎮引起當地人的疑問與不滿,許多當地人認為這是外地人或白人(wazungu)帶來的土地掠奪陰謀 (pp. 186-187)。然而,對於關注野生動物保育的 NGO和保育科學家而言,生態廊道是「非做不可」而且極為「迫切」的保育實做  (p. 187),身為野生動物保育的社會科學家網絡的成員,Goldman也在這個緊急動員之列,然而,社會科學家較為謹慎,最終並未加入這個遊說網絡,這引起許多保育科學家的不滿 (p. 188)。

以此故事為開端,Goldman 提出她的第一個問題:為何 corridor (生態廊道) 對於這個保育網絡中的人而言是如此自然、無涉政治、不會被質疑其適當性的構想或實做 ?(corridors are presented as outside of politics, as necessary and urgent. Nobody in Tanzania or Kenya ... seems to be questioning th appropriateness ... of corridors. p. 188) 更重要的是,在各式各樣的野生動物管制政策,如 community-based wildlife management (Tanzania)、relegalize hunting 跟 game cropping (Kenya) 都很容易引起爭議與批評,但Corridors的問題相對小很多,作者想知道何以如此 (p. 189)。

Goldman利用 Social World 的幾個概念來回答這個問題。簡單說,她認為在野生動物保育界,原始的概念其實是 ecological connectivity,可是這東西很難評量 (measure) ,能被視覺化因而被認為具有 doability 的corridors 反而比較能被接受。這種 doability 來自於兩個地方:corridors這個觀念穿透不同的 arenas 以及其物理建構 (p. 189) 而被保育科學與政策廣為接受,從而成為 bandwagon ,成為具有排除其他保育政策選項的最重要保育概念(p. 190)。

何以如此?作者認為這是因為 corridors 具有 social world 所謂 boundary object 的特性(引用 Fujimura的定義):

boundary objects are objects which are both plastic enough to adapt to local needs and constrains of the several parties employing them, yet robust enough to maintain a common identity across sites. (p. 190)
corridors 其實模模糊糊的,它可以在不同的保育領域中被轉譯為不同的概念,粗略來說,它同時被認為在功能上(functionally) 具備讓野生動物通過、連接棲地的功用。但是在結構上(structurally)又具有真正的地景意義(p. 190)。總之,corridors 沒有被清楚定義,這反而讓不同的保育知識界都可以理解、溝通(pp. 190-192)。

不僅如此,corridor最後還透過standardize package成為保育實做的固定操作,這裡作者其實指出一個重要事實(但沒有被她放進解釋中) ,即加強保育的時效性和急迫性讓學術、方法和技術(如類似部落地圖或GIS)都能夠很快的結合在corridor上:保育NGOs、GIS、mapping、CBC、island biogeography ...都被捲了進來 (pp. 192-193)。

可是,這樣一個保育的bandwagon走入保育現場會如何呢?因應奈洛比地區土地私有化與開始買賣的潮流,開始有人築起籬笆,這個舉動對於野生動物的生態具有負面影響。因此就有NGOs提出跟當地人合作來保持土地向野生動物開放的計畫。這個計畫一開始挺成功的,不過還是有備一些保育機構詬病太過理想,認為要保護國家公園就應該把它圍起來,以免被擴張的都市貧民影響 (pp. 195-196)。

在這樣的氛圍下,保育團體和合作推動保存開放空間給野生動物的政府單位開始希望推動一個新的總體土地規劃計畫(Master Plan)來解決這個問題。結果(這邊又是一個重要事件,但作者也沒有把它納入最後的討論)中間有人讓這個計畫「迸孔」,然後就引起當地社群激烈的討論與反對。有趣的是,這個引發爭議的過程中,這個計畫被詮釋(或片面強調)corridor的部份,而且被理解成保育人士跟政府的圈地陰謀,而map上又有關於corridor的路線劃定,更加強當地人的擔憂。最後,甚至是政治人物都開始跳出來切割:master plan是支持當地人維持生態觀光發展的好東西,支持;對於corridor則多半表示不知情或反對。

總之,如同摘要所談到的,本文的經驗案例似可以在兩個面向討論:首先,corridor成為保育政治的bandwagon,是因為它具有 boundary object 跟 standardize package的特色。但是,這東西「流通」到了地方社會,就會跟當地的歷史和文化(過去被保育政策圈地的不良印象)結合,因此它的效果也不見得完全是穩定化或引起合作。對於實做問題,作者在最後給了一個STS味很濃的說法:

While there is general agreement that ecological connective matters ... , connectivity depends on many factors, and setting up "wildlife throughways" does not necessarily enhance landscape connectivity. It can, on the contrary, further divide the landscape into places of people and places wildlife. This could be counterproductive if we discover that some wildlife prefer to be in places with people and livestock. It could, in the end, encourage the very fragmentation that corridors are proposed to heal. (p. 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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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的感覺,除了前面談到覺得書寫上有點分裂外,從歷史社會學(其實我只懂一點皮毛,不過,就是從這些皮毛去引申……)的觀點,某些關鍵事件,如master plan流出、以及對於master plan的詮釋為何變成corridor的歷史條件等等,似乎還有很多除了把這個個案以boundary object或standardize package來定位以外的理解可能。





2015年11月29日 星期日

[速摘] Knowing Nature, Introduction, by Mara J. Goldman and Matthew D. Turner

Knowing Nature
Introduction, by Mara J. Goldman and Matthew D. Turner

Goldman, M. J., P. Nadasdy and M. D. Turner (edi.) (2011) Knowing Nature: conversations at the intersection of political ecology and science studies. Chicago: 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以西非薩哈拉地區的土地利用歧見為開場,作者們首先指出不同行動者對於同樣土地會有不同的解讀(page 1-2)。然而,從對於政治生態學者(political ecologist)而言毫無新意的開場,作者們進一步提出了有趣的質疑:這些對於不同土地意義的解讀,只是因為不同的物質利益所造成嗎(page 2)?顯然,作者們的立場是否定的,她們指出,對於土地的理解(至少在這個案例上)涉及了對於土地變遷的知識,而土地變遷本身又充滿了不確定性。因此,環境政治(environmental politics)必定為知識的政治(politics of knowledge)(page 2)。
作者們進一步將知識的政治界定出三個面向:知識的生產、知識的應用與知識的流通(page 3)。不過,作者在(我認為類似LatourPolitics of Nature中的說法)這邊強調反對傳統環境研究把知識的生產跟知識的應用視為兩個可以切割開來分析的領域(page 3)。可以說,在這邊作者不斷地反覆強調環境政治即有關於環境知識的政治。
站在政治生態學應該與STS結合的立場上,作者們的論證方式是兩者如何彼此需要。在結構上,作者們首先各自回顧政治生態學與STS,並從其中摘要出該領域幾點特質(PE:3; STS: 5),並藉著這些特色指出其實兩個學科之間原本已經有深厚的合作基礎,但可以進一步合作的原因又在何處。
首先,政治生態學從初期挑戰新馬爾薩斯論(如公有地的悲劇:tragedy of commons)的立場到1990年代後炸彈開花般的出現令人眼花撩亂的多樣性,其發展的趨勢在於越來越走向反省權力、政治經濟學取向的分析方式(page 6)。在這個過程中,作者們認為政治生態學有三個需要STS的基礎特色。首先是 A commitment to incorporating understanding of biophysical processes that underlie environmental change and the availability of natural resources。換言之,以環境為研究對象的政治生態學,無法逃避環境變遷中的生物物質過程。而事實上政治生態學的奠基研究所關注的本來也就是土壤流失的過程。所以,政治生態學者經常跨出純「政治」領域的分析。然而,政治生態學者經常過度依賴自然科學家提供的資料,失去對這些環境知識來源的判性檢視(page 8)。其次是政治生態學 Emphasis on understanding environmental politics within particular places and historical moment,白話說就重視時空脈絡,或者重視個案。當然,這些個案必須被放在更大的全球因素下理解,晚近的政治生態學也對於全球性的知識流通對地方的衝擊有不少討論(page 9)。第三點是Strong commitments to social justice,這邊主要強調政治生態學對於地方的、原住民的知識的關注(page 9)。
不過,這些略顯瑣碎的說明其實都在指出一個辯題:即如何更深刻的思考知識政治?如何透過深刻的思考把環境知識去本質化(de-essentialize)?這邊作者驚鴻一瞥地提出第一個取向竟然是批判實在論(critical realism)不過並沒有在此多加論述,而是強調去反省過去將知識的生產(及傳播)與應用分開的思考取向(page 10),這也正是作者們暗示政治生態學需要向STS取經的論點。
那麼STS如何?在概覽一些STS常用的分析概念後,作者列出五個STS的主張跟要點,但我認為列舉過於瑣碎,不如直接切入作者談STS為什麼需要與政治生態學合作。在此,作者認為,STS已經從西方為中心的主流科學為研究對象的取向括及許多「需要做田野」的科學,例如生態學、保育生物學。更重要的是,作者認為STS在分析科技時經常會偏向扁平的看待環境知識在傳播與應用上的不平等權力梯度(power ladenpage 14)。岔出來說,我覺得這邊作者顯然有點拿社會世界理論與行動者網絡理論來紮稻草人了。不過,無論如何,作者認為STS需要政治生態學的權力分析估點,以及政治生態學擅長的非西方環境知識。
其實我覺得主要要點已經說的差不多了,但是,從前面談到的分析切入點:知識的生產、應用與傳播上來看,我們還是不太清楚為什麼作者切出這三點(與其重疊、邊界模糊處)來做為本書編輯和掌握個案的架構,作者在此(page 15)給了三點理由:1.  The myriad of infl uences and complex politics that shape multiple environmental knowledges as they circulate and are “applied” in conservation and development activities; 2.  The processes through which society and nature are co- produced: processes that are materially and discursively mediated through the activities of nonhuman and human members of the environment; 3. The ways in which knowledge is embodied within and imperfectly translated across power- laden social networks。直接貼上來有點偷懶,不過我覺得要點在於三個面向:環境知識的多樣性(1)、知識生產過程上的co-production2)、知識的傳播(轉譯出去)的方式(3)。我私以為,這三點其實又可以倒過來連回前面作者強調PESTS需要攜手合作時的兩個研究重點:非西方環境知識、對權力梯度的強調。
怎說呢?當作者在談環境知識多樣性的重要性時,其實是在談STS不要再稿西方的大科學了,而政治生態學者也不要再只稿資源政治了,政治生態學位何不想想我的環境知識從何來?STS也該想想我只關心西方知識構成何種知識暴力?結論我覺得就是強調一個後殖民取徑的環境知識研究(page 16)。而在討論知識的生產過程上,作者對於STS喜歡在本體論上談混淆自然與社會的邊界這檔事,不是很滿意,不論用詞是hybrid, cyborg, boundary object…,這邊的用意還是在帶出一個權力觀點(page 19)。最後,知識的流通或傳播,對於STS來說是個老問題,對政治生態學者而言也不陌生,但同樣的,政治生態學者拙於跨越環境敘事觀點、STS學者,再一次,對於如何構成最後勝者的(權力)因素說的不清楚(page 20)。
其實我覺得說來說去,這個introduction主要就是在談:STSPE應該合作的幾個基礎跟原因。然後,它們可以攜手走向一個什麼樣的未來呢?至少看起來作者期許的是:能打破知識生產→應用的分析框架、多做一點非西方的環境知識(其實還引用Harding的說法:所有的環境知識都是地方知識[page 17],也就是希望把不同的知識等同看待),最後,權力觀非常重要。

我自己的意見,初步讀完覺得雖然對權力的強調看似鏗鏘有力,不過是否又會走回各式各樣把事物二分的老路(至少在權力的梯度上有上也有下)?另外,這樣的研究取徑,似乎還是走著西方學界喜歡的路子:從第一世界歐美頂尖的實驗室跳出來,一跳跳到所謂第三世界那些「正面臨支配的」地方知識。拋棄混雜,是不是也拋棄如東亞或是世界其他「半邊陲」國家各種很難清楚區分源頭的科學與技術實踐?甚至,從第一世界直通第三世界的做法,是不是一種環境倫理上的取巧?突然想到今天所看的「老鷹想飛」,灑落葉劑來加速紅豆收割,是第一世界綠色革命的遺毒?還是(接近)第三世界、草根的特殊人與環境(互相毀滅的)關係?我們都說不要批評誰誰誰,但在環境政治上我們總是希望誰誰誰能改變一下,只是,那個誰誰誰在我說的這些尷尬的「半邊陲」國家似乎不太清楚,而那個誰誰誰是對的、誰誰誰又是錯的的判準,也還挺模糊的。

2015年4月12日 星期日

[速記] Geography redux? The history and theory of geography (Neil Smith)

  
  Smith 一開始用Soja的話說,各式各樣的「post-……」很重要,但是這必須被當成「part of larger recentring of geography in social and cultural theory」(547)

  接下來是一串地理學史的回顧,Smith先引 Hartshorne的說法,後者主張德國地理學與英美地理學的相似性與起源於康德的地理學,,但是受到後續學者如Elkins 跟 Buter的反對。Smith 簡述反對理由後指出Hartshorne的脈絡是他做為一個反20世紀初現代主義的地理學者、新康德主義者。

【說實在,這邊缺乏脈絡,為什麼討論Hartshorne不太清楚……】

  接在討論德國地理學脈絡的背後,Smith在 II 部份的開頭談到有另外一支於1980s晚期發展出來的德國地理學史討論,這支脈絡有兩派在爭論:右翼的納粹地理學復興派跟反省納粹地理學的洪堡學派。納粹地理學的遺緒--territorial ideology仍然影響著德國地理學界。

  於稍晚的1989年發生了東歐鐵幕鏽蝕和柏林圍牆倒塌這些標誌性事件,同時,後現代主義逐漸影響了社會科學界。Soja的後現代地理學(Postmodern geographies)也於此年出版,他主張「對批判社會理論中空間之重估」與後現代主義的複雜關係。Smith認為這支對社會理論中時間總是優於空間的反省,與解構現代主義具有潛在的聯繫(551)。

  強調多元主義、碎裂、差異和多樣性的後現代主異地理學通常與地方性(locality)連結在一起,不過,Harvey反對這樣的看法,他批評現代主義與後現代主義的二分,指出後現代主義並未消滅現代主義,因為現代主義並非如其他研究者所主張,是整體的(totalistic)。Harvey試圖將「後現代」經常強調的文化問題理解為由文化重導(reintroduction)經濟問題(552)。

  【其實我已經快不行了……】當然無論是Harvey還是Soja都逃不過女性主義的批判(552-553)……總之,Smith指出地理學與(後現代)社會理論的結合還是取得學術上的優勢位置,但是,Smith認為這種'the cry for the local' 有流於形式的危險,他主張,重估空間與空間的物質性失去了關聯,但也不是毫無聯繫。這塊東西尚未理論化、沒有人將之說清楚,但是這很可能是後現代政治與智識活動的關鍵,也是地理學的「空間」在此間能走多遠的關鍵(553)。

  第IV節討論History跟Geography的連結,警告地理決定論的危險(554-555),並在最後一節強調地理學者還是得瞭解到自己研究的政治效果,並主張追隨洪堡學派重新發現地理學與納粹之間關係的意願與能力。銜接第IV節,主張如果我們真的要認真看待空間或自然在社會理論中的位置,我們不能忽視地理學的歷史(555)。在最後,認為地理學不應該被如何在學院中生存的問題所勾引,我們應該問什麼樣的地理學問題?什麼樣的答案應該被找尋,可能才是真正重要的問題(555)。


  


2013年7月5日 星期五

摘要與評述:Mapping Boundaries, Shifting Power: The Socio-Ethical diemensions of Participatory Mapping


  最近又開始整理一些和製圖、GIS有關的文章,這一部分是自己的興趣,一部分也是因為開始思考以製圖作為田野敲門磚的可能性,由此角度來看,Fox等人這篇文章就挺重要了。

  這篇文章的主架構其實很單純,一開始交代了發問,身為參與式繪圖的實踐者,Fox等人思考將空間資訊技術(Spatial Information Technology, SIT)帶到草根、地方社會後,除了原本宣稱的各種讓在地人得以被Empower的效果以外,還有沒有什麼別的非意圖後果?(see p.1)

  當然,這個文章能夠被寫成,SIT的引入必定有一些原本抱持善意的參與者所意想不到的非意圖--這邊其實主要是負面的--後果,作者們將其區分為三個面向:影響人們的空間觀與價值(changing patterns of spatial perceptions and values)、影響對資源的知識和權力宣稱(knowledge and claims of resources)、在制度層次上的結構和組織壓力(structural and organization stresses at the institutional level)(p. 2),後面作者們大致依據這三個面向,條列出SIT帶入運動(或地方、草根)的各種可能的危險。

  或許這篇文章設定的對象是製圖專家,因此作者花了一些時間解釋「工具」(tool)和「技術」(technology)的不同,他簡單指出了兩點關鍵:首先,前者不會有所謂的"Exit Right"(ER),簡單的說,ER有點像是孫悟空面對的如來神掌,一種你不使用或不主動與其發生連結時,仍然永遠擺脫不掉那東西的狀態:工具你不用時就擺脫了它,因此不具ER問題;相對的,技術很有可能當你不使用它時,它仍時時與你相關。其次,如同許多STS學者有談到的,技術研究必須注意其處於一個社會系統和價值中(p. 4)。

  這裡比較有趣的概念是ER,作者提出ER後就引出了本篇最重要的概念:反諷效果(ironic effect),也就是說當我們發展某技術時,我們往往是認為good for one person就good for all people,但是反諷效果告訴你技術系統的發展往往不是人所能控制,它往往像有生命一樣越辯越複雜、超出人類控制,而且會要求社會不斷餵養它,這邊舉的例子是汽車技術,這本來是為了解決各種運輸問題和都市污染(相對於馬糞),但是後果大家應該都很清楚:空氣污染、塞車以及越來越多的汽車(p. 5)

  回到SIT上,作者在第 7到12頁開始類似條列式的舉出參與式地圖的各種非意圖麻煩,我也大致條列式的整理如下:


  • 繪製權力(Mapping Power)
  1.  繪製地圖有助於社區宣稱他們自己的土地權利,但是也有讓外人獲得其知識的危險,而作者在後面有提到共有財產(common property)往往是一種對脆弱資源的隱密知識,知識由地圖暴露出來後可能反而危及這些脆弱資源。 
  2. 承上,繪製地圖當然也更容易讓當地政府去理解甚至進一步監視地方資源。
  3. 簡言之,控制地圖表示有可能控制資源的知識,進而控制地方,對更有資源取得地圖的一方相對更有利。 
  • 對社區價值的衝擊(Impacts on Communities' Value)
  1. 對一些根本沒有「固定邊界」、「確定空間」的族群,繪製地圖表示強迫他們固定下來,用一種固定邊界、確定空間的空間概念來思考資源配置和權利宣稱。
  2. 即使繪製地圖者可以辯稱,繪製地圖本身並不一定會帶來對各種族群(包含原本空間觀非固定的)的資源重劃(爭奪),但是,作者強調SIT的出現無疑會加速了這個過程,而且往往是朝向私有化發展。(這點直得再思考)
  3. 對原本不搞SIT 的社區或族群而言,SIT的出現(我認為應該加上SIT被納入體制後)讓你不搞地圖、不搞SIT就輸了!因為人家拿圖宣稱了自己的傳統權利而你沒有,或許你原本應有的權利就掰掰了。這就接到前面談的Ironic Effect。 
  • 對NGO的影響(SIT and NGOs)
  1. SIT成為潮流,很多支持NGO的捐款者想要玩這個,但是小NGO不見得有能力繼續維持其運作(恩,這小弟我有切膚之痛)。
  2. SIT在很多部落或社群流行,這讓NGO疲於追逐SIT,消耗組織資源。
  3. 懂SIT和受傳統社會科學訓練的NGO工作者相處衝突。
  4.  SIT做唯一種外來技術,與在地人溝通困難。

  對於以上種種危險,作者在最後"Summery"的地方強調,他們並不是要阻止SIT的發展,但是希望SIT的推動者必須有所警覺,而他們提出來的改進方案,則是還是得好好跟當地人溝通,把技術風險跟潛在的負面都告知在地人(好歹達到一個你情我願的狀態吧我想!)

  以上簡單的摘述本文重點,我的評論,前面的括號裡面已經提到一些了:首先就是解決方式,恩。。我也想不到更好的方法,但這篇文章好像沒有強調一個重點,即「有沒有可能重塑一個不見得一定什麼都要SIT的institution」,例如,SIT為什麼會成為NGO和community「不能選擇的路」,作者就沒有交代的很清楚,但依稀還是跟私有財產權不斷侵入各個偏遠社群或地方有關,這部份或許更直得深入討論。

  第二點,雖然我覺得這篇應該是以實用指南的角度來看待,但仍不免想指出這裡指出的各種危險在分析層次上有點混淆:例如有一些是文化衝突,認識論層次的問題,甚至倫理的問題,有些則是偏向技術或組織的問題,這要混而一談除了讓小弟讀來奇怪,更有可能讓解決方案的思考混淆在一起。。。例如,NGO追逐SIT而疲於奔命、消耗組織資源的問題,有沒有可能透過另外的Sponsor開發來解決,或是其他的組織技術,讓NGO除了狂畫地圖外還有別的事情可以做,這跟作者在後面談的跟local溝通,好像關係比較小吧?











2013年6月21日 星期五

【讀書筆記】評 劉華真 〈消失的農漁民:重探台灣早期環境抗爭〉

對話文獻:
劉華真(2011) 〈消失的農漁民:重探台灣早期環境抗爭〉。《台灣社會學》,第21期,pp. 1-49。

劉華真在此(p. 5)首先指出印度、拉美學者與台灣學者在處理環境運動中的「農漁民」角色的不同,前者強調經濟生存、後者強調「公共衛生式的『純生存』」。

劉華真由此出發回答她的研究問題:為何台灣環境運動研究上,農民漁民的角色和印度、拉美研究者為何有所不同?

正如劉華真所說的,或許,與其說這是國情不同,還不如說是兩方研究者所採取的環境社會學理論有所不同,台灣強調公共衛生式的「純生存」問題,很容易將抗爭區分為「外地人」與「在地人」(由「在地人」承受各種環境破壞所導致的公共衛生危害),相對的,印度、拉美學者受到「政治生態學」(PE)的影響,強調環境衝突來自資源競爭,因此會將類型學視角放在不同資源使用者上。

劉華真的論點,大致如上所述,而在證據上,她透過將環境運動史回溯至1970s 進而強調她發現農漁民在早期扮演吃重的角色,然而,受到前段談到的「環境運動公共衛生式想像」的限制,農漁民逐漸被以「當地人」的身份所替代,也使得農漁民以及與其相應的權力抵抗和環境運動的脫節。換言之,我們除了說(1)研究者「忽略」農漁民角色外;也可以進一步說(2)這樣的文化想像(忽略)也導致了環境運動和農漁民社會行動的脫節。

摘要論點大致如上,以下是我的評述:

1) 首先,劉華真的論點很有趣,放大來說,這可以稱為從文化想像/論述層面去解釋環境運動何以(不如拉美、印度)和農漁民的社會行動脫節。

但是,光從文化想像去解釋足夠嗎?由於取樣主要是媒體資料庫,因此本文缺乏對於1970年代環境運動背景的分析。劉華真提到晚近的大埔事件等與農漁業相關的社會爭議,但是如果說1970s和2010s都有激起農社會抗爭的社會條件,相對1980s~2000s之間就較少,也許也可以說得通。

換言之,缺乏對農漁民社會形態與農漁民社會運/行動關係的探討,驟下此結論,似乎有點大膽。

2)此外,劉華真在第四節(p. 39)引用政治生態學的觀點提到:

研究者可能很難毫無保留地將反抗工業污染的行動稱為 「保護環境」。但早有研究指出貧窮是生態危機的主因,貧困、資源 不足導致不當的自然資源使用,而不當的資源使用又回過頭來惡化貧 窮問題(Watts and Peet 2004:9-10;World Commission on Environment and Development 1987: 28-31)。假設農漁民有足夠的經濟資源與政治實力 而無須擔心水源供給與土地利用,也假設農漁民所背負的經濟壓力沒 有大到需要濫捕海洋生物,採用毛利較高、但深受市場波動影響的單 一作物,靠天吃飯的農漁民仍會持續從事不環保、不永續的生產活動、製造「農業公害」嗎?純以自然、生態保育的觀點來衡量弱勢群 體的經濟行動,隱藏著「譴責受害者」(blaming the victim)的偏見。

此處的論點有趣但值得細談:台灣的農漁民在什麼程度上是貧窮(並自認為貧窮)【經驗上,多數台灣小資產經營者永遠都認為自己資本不足需要「節流」,所以,到底是節省的意識型態還是真正「貧窮所迫」值得進一步談】?以及,這樣的貧窮如何導致資源濫取及環境的破壞呢?這仍需要研究。

例如:超抽地下水這件事情,私井確實成本低,但是和水租比,私井並沒有比較便宜,私井體現的是管理上的方便(不必配合水圳系統取水),這樣其實必須從水圳系統的失靈來談,這裡又不只是農民缺乏經濟資源的問題,因為即使農民很有錢,他也有可能為了便利而抽水。

當然,或許可以從農民缺乏政治權力來解釋,即如果當農民擁有管理水圳、共管水資源的政治權力時,地下水是否還是個選項?不過即使這樣談,我還是認為從「缺乏經濟資源、政治權力導致資源濫取、破壞環境」的角度來解釋地下水超抽,恐怕還是有點過於簡化,至少,台灣農民本身的牟利性質和農業的高度商品化,或許會讓農民在自然資源利用的選擇上不同於純粹求生存者(也就是傳統PE學者在談的那些農漁民)

換言之,我覺得回到社會學的角度,重新理解各種時代的農漁民社會(或用PE的話說:LM, Land Managers)的經濟型態、資源近用形式--當然還有意識形態--也是理解近期和過去各種農業社會行動的關鍵。

3) 吹毛求疵一下,政治生態學往往是在回答「LM依賴環境所生存,為何去破懷環境?」這個問題。研究取樣上,比較常見的是去尋找LM與環境危機(或保育行動)之間的連結,將取樣放在抵抗運動上,當然相對容易以「外地資本/國家vs.農漁民」的簡單馬克思主義框架來解釋,但對LM社會的描述,相對之下就消失了。

2013年4月6日 星期六

《研究者之心》試閱心得

【快速瀏覽版】


  實在很不好意思,上次返台前才大張旗鼓的專門替這本書的第一章寫了試閱心得,一回台灣就驚覺「來不及了,這樣來不及交出去」。想了一想,決定先從大處著手,先寫寫這本書給我的整體感覺。

  今天才跟Chu說,念這本書唸得很焦慮,這一方面有可能是喝了一杯咖啡因過重的咖啡、但另一方面也有可能是心裡面的點不斷的被鄭老師戳中所至。整本書讀起來,有一種做雲霄飛車的感覺--當讀到鄭老師談到研究的有趣之處,心中正帶著愉悅與某種認同的快感時,另一個不斷揭露自己研究歷程的自白,就一直把心往下拉;另外,讀到老師談研究應該突破框架、自由奔放時,心中也有一種興奮與期待,但當書中另一部份談到研究投稿所必須有的紀律時,另一個對自我檢驗、質疑的我立刻跳出來……。

  我很喜歡書中對研究、發表乃至於投稿審閱的看法,鄭老師在許多地方都反覆談到,而我最喜歡〈提問力是知識探險的關卡〉這一篇中的比喻,他說:

研究是一種探險,你的目標本來就是個未知之地,從這裡出去,航行兩年後,「照理講」「我如果猜得沒錯」應該可以找到那個「傳說中的陸地」。……但學術金主不像創投基金,人們比較偏好像「搭12點的電車從本八幡第二月台出發,預計12點24分可以在秋葉原第四月台著陸……」【附帶一題,原稿的「第四月台」的第打錯了】
明明是豪情的大航海之旅,但金主(或說審查者)總是要研究者提出一份計劃書,彷彿研究者接能自信滿滿的宣稱按著這樣的內容走就可以找到那傳說中的知識密寶……於是……於是研究生們就開始充滿焦慮,因為他們無法信心滿滿的寫出可以說服自己的尋寶計劃書,於是認為一定是自己哪裡有問題(理論不夠熟稔、經驗世界無法掌握,甚至懷疑自己頭腦不好,當初會考上研究所一定是運氣夠好或是在老師的同情之下錄取……)

  這就是我喜歡「研究是一種探險」這個說法的原因,畢竟研究能得到什麼預期結果,或許研究者自己都不甚清楚,但是儀式化的計劃書審查,或者說「計劃書」這個命名,都讓我們學生誤會大了……。(其實我參與過的計劃書審查,其中的委員們,並沒有每個都像精算師一樣要學生說出〔或者乾脆直接幫學生說出〕探險的一步步旅程,但我接觸過的大多數學生卻總這樣想,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正因為研究是一種探險,旅程中總是會有各式各樣出乎研究者意外的事情,跌打損傷在所難免(真正的探險家們有不少人連自己的命都送掉了不是嗎),因而如何和「犯錯」、「被指正」為伍就成為研究生要成為研究者的必修課。雖然我接下來就想說「台灣學生比起國外學生比較怕錯誤……」這種隨便抹萬金油式的批評,但我想還是說說自己的經歷就好,畢竟我沒掽過國外學生,真正掽過的台灣學生說多也不多……。

  我考上博士班後(基於台灣的社會科學研究被描述為一個黃昏產業的關係)投稿和發表的壓力拔山倒海般得襲來。在老師們的鼓勵下,我寫了一些文章,然後投了幾個研討會,細節就不說了,但自己在書寫、投稿乃至於上台發表時一直承受很大的壓力,那個壓力除了必須要求文獻要念、資料要收集、分析要合乎邏輯等一般學術要求外,還潛藏著一個「我不夠好」的莫名害怕,總覺得自己寫得東西一定會在某處被幹譙,即使評論人沒有嘴巴上幹譙,他也一定是人太好所以隱匿著文章中的弱點不提,然後台下一定有人對這篇文章有一堆意見……。

  很變態是吧?多虧當兵給我的機會,讓我能抽出一點空間來看看當時的自己,還真是變態……,但是變態是在這個相互審查的學術環境,還是在那個自信不足、預設別人總在某處幹譙這篇作品的自我?……扯遠了,拉回本書將研究比做探險的看法,旅途中總會碰到一些亂七八糟的意外或犯錯導致的迷路、跌打損傷(甚至送命)……既然受傷是一定的,何須害怕受傷呢?或者,就像書中提到的一位對研究充滿熱情的外國學者所談的「每當我想到讀者的反應就很興奮」--冒險中豈能沒有受傷?但也豈能沒有收穫?

  比喻一旦過了頭,就會反客為主,變成對現象理解的侷限,將研究比做冒險,容易讓我自己覺得研究的新意或發現必定是在某些未開發的領域(甚至沒有人進過的田野)中,但是在〈寫作困頓時的心底話〉這篇文章中,作者卻又反過來提醒我們,一旦受困於無法「發現世界」的窘境時,也許可以「調整一下我們看身旁世界的順序」,這或許是透過閱讀相關作品的閱讀、直接討論……但總之是「換一個角度,在我們眼界所及的許多經驗中央畫一條長長的線,一件一件的事,左邊與右邊再重新擺置一次,列出一張跟以前瞭解不一樣的清單」。

  不過,這個部落格文集的主旋律之一,還是集中於不斷的強調研究的生產必須面對錯誤、批評,雖然我們都渴望自己是本領高強不會失敗的大冒險家,但事實上,好的學術生產是個 becoming的過程……。希望讀者不要覺得我太自戀,但我想心得之類的東西畢竟都是出自自己的生命體驗,因此這裡又免不了想說說自己的經驗……。我從小就是那種……阿……厚著臉皮說就是「又乖又會讀書」的學生,用成績單上的罐頭形容詞就是所謂「品學兼優」的學生啦……,well,「品」先不論,但我從小到大養成的「學」幾乎就是考試了(扣掉這些所謂的「學科」,我體育普普、音樂普普、美術則是完全不行……)。考試這種東西的操作,在我看來是這樣的:你必須先知道範圍、然後去準備、然後把他好好的記憶在腦海中(即使是數學,我們也記了不少東西)、接著就是「驗證」--把所有的資料都收起來,只剩下考驗你的問題,然後我們從腦海中挖出能對應這些問題的答案或解決技法,並寫下來。
這聽起來沒什麼特別的,但我這邊想指出來的是,「考試」這件事情,考生在拿到考卷時,理論上必須是個「完成體」--該準備的內容都準備記在腦海裡了--剩下的只是見招拆招,看看出題者考什麼而已。

  這就是我對如何做一個「學優」的好學生的基本想像,雖然隨著成長的過程總會接觸到一大堆對學習有不同看法的言論,以上的想像還是隨著從小到大的「考試實踐」潛移默化越來越根深蒂固,這使得自己對於學習、研究、發表這些事情,經常流於閉門造車,總覺得自己永遠沒有準備好(就像準備好考試那樣),最後迫於畢業年限而拼出一篇論文,雖然安然通過口試,但很快的將之藏於書櫃的深處……。

  研究的生產是個 becoming 的過程,雖然一旦以論文的形式出產,它還是被以某種形式所固定下來,但是研究本身並不見得會被論文所截斷,一個比較大的構想,可能需要好幾篇論文才能實現出來,又或著反過來想,持續的論文生產過程可能也能慢慢累積成一個更大的研究構想、計畫甚至產出……。扯遠了,也許是我自己個性比較封閉、加上前述對於「學優」的想像,使我自己一直羞於把研究拿出來見人,並總是以半成品、未成熟推託之,其實,照《研究者之心》不斷強調的,半成品、未成熟更需要出來見人,因為研究生產不是孵蛋,研究是一個不斷與他人討論激盪,並可能在過程中不斷發生轉折的旅程。

這是本書給我的另一個重要的提點

 (還有其他部份,留待下篇再說~)



  








2013年3月31日 星期日

《研究者之心》試閱

最近,深深覺得工作進度這件事情會反映在打牌的人品上。。。今天打了9場三國殺,總計結果1勝8敗,整個兵敗如山倒。。。

阿,算了,不鬼扯了,這個網誌,原本是想學某人在網路上討論文章,並解跟各家高手「討教」、學習的園地,但是當年實在缺乏自信,於是慢慢的也就不想寫了,反正自己也不是什麼話多或是愛寫文章的人,就這樣放著給他慢慢長雜草吧。。。

後來,不幸考上博士班,遇到好學長Kc,組了讀書會,因為Kc不住在台北,於是這個網誌又成為我寫摘要,跟Kc交流的天地,不過Kc好像從來不會在這邊留言說.....,但,雖然這是碩士班的訓練,但是我其實很討厭這個,ㄜ。。。。這種原文密度非常高,幾乎只是「改寫」作者文章的摘要,當然,我並不是說這種摘要方式不好,其實我的啟蒙恩師王志弘老師寫得摘要就是這樣,而他整理文章要點乃至於抓理論系譜的能力在學界可是有口碑的,但。。。就說是我太懶惰或是軟弱吧,自從碩班畢業,離開王老師門下後,就越來越少花時間認真寫這樣的摘要了,其實,一半算合理化自己懶惰行為的說法,就是這樣的文章缺乏「自己的靈魂」,經常陷於文章的微言大義中,然後無法真正的抓到我自己想要關心的方向,即使沒有把文章「讀錯」(這樣的整理是很難把文章讀錯的),但那也不會和自己有興趣、有熱誠的東西連結在一起。

哇,前面才說自己不鬼扯,結果還是扯一大堆。但有時候我真的覺得這種囉哩叭唆的閒扯蛋才是我的說話跟文章風格。。。好吧,也該進入正題了,在荒廢這個BLOG這麼久以後重新又新增一篇文章(下一篇不知道是何年何月),其實是因為一位以前的「同學」(說是同學也真不好意思,只是一起修過一門課而已),群學出版社的編輯晏甄在我當兵當到半菜不老開始甚麼事情找上我之時,突然溫暖的來信,說群學想幫中研院的鄭陸霖老師的BLOG出書,而晏甄發現我會在BLOG上寫一些讀書心得,於是決定找我當新書的試閱人,其實,我剛看到這個邀請時是又爽又不好意思,爽在「哇靠,原來我也可以當試閱人啊!」這種虛榮感(必敬文人是一種喜歡自言自語又怕被批評又希望有觀眾的動物),不好意思在(1)由我來試閱,甚至必然得對一位功成名就的學者做評論,感覺總是「毛毛的」(2)鄭老師寫部落格,晏甄也要我把文章放在部落格,這彷彿是部落格與部落格的對話?總覺得在BLOG品質有一種「XX比雞腿」的自卑感。

--------------以下試圖有重點分隔線--------------

OK,Anyway,我的臉皮還是很厚的,於是我畢竟還是接受了晏甄的邀請,擔任《研究者之心》這本書的試閱人,由於小弟目前正在戍守邊疆,真的能閱讀、思考的時間其實也挺有限的(放假都在玩啦),因此本文內容的品質與深度可能還得請晏甄和群學的各位編輯多多包涵。。。

這第一篇試閱心得,主要是針對本書的第一個部分〈Jerry的學術意見〉中諸篇文章的一些心得,ㄜ。。。或說是感觸吧!

這一個章節的第一篇文章,也就是本書的第一篇文章就放了「學士 vs. 碩士 vs. 博士」這篇文章,做為這篇,也是這本書的第一篇文章,我覺得是挺吸引人的,也許也配合書名鎖定了潛在的消費群--像我一樣的學術預備軍或準備要試試看學術是怎麼一回事的學子們,用國軍的術語就是準備要去新訓或新訓完剛下部隊的小菜鳥、中菜鳥們。。。我不知道這是不是這本書的行銷策略呢?但如果是的話,至少這第一篇文章已經抓住我的目光了,而我想也的確有很多正在學歷銜接階段,對於走學術有點興趣,但又不是很敢肯定的人會對這篇文章有興趣。

除了文章順序的安排外,對內文我也有一些印象深刻或有感觸的段落。首先,鄭老師在第四段將學士比為「知識老饕」的說法,其實勾起我在初入社會學時的一些經驗感受。我念的是世新大學社會發展研究所,眾所皆知這是一個以左派學院自居的地方,我想,部分源於這樣的理念,加上受制於學生的閱讀能力,我在碩士(雖然不是學士,但這算是我第一段社會學訓練經驗,就先這樣比擬吧)階段其實是相對「偏食」的,當然,這是後面才發現的事情。

其實全部推給社發所當然也不對,「偏食」的原因除了所上的教育方向、教學資源外,自己當時的心態「趕快畢業吧」(因此要對自己的論文方向鎖定閱讀)以及「我不想念『那些又派的東西』」可能是導致自己偏食的更大原因(當然,還有自己的懶散,導致閱讀時間不夠。。。)。雖然這樣講有點矯情,但自己初接觸社會學,也是因為社會運動所致,而我模模糊糊、隱隱約約的感受到圈子中,對於知識的品味其實有一個相對固定(甚至可以說是相對安全--如果要從在運動圈中找認同的角度來談的話)的方向,這對於老饕的培育,好像不是那麼的契合。。。恩,說了這麼多,是覺得這段話有點提神醒腦的功效,不管是對於那些初接觸社會學的學生,或是試圖傳遞社會學相關理念,廣義的教育者們。。。

再者,鄭老師對博士的界定,他說:「我認為適當的判斷標準是,他是不是能夠烹調出具有個人色彩、具有創意的料理。博士應該是大廚,如果在一家餐廳,那就應該能夠創造出微系餐廳風評的『招牌料理』、『推薦料理』。他毫無疑問應該是個生產者,而且是從能夠貢獻到食文化、能夠開發味蕾、視覺新感受的大廚。博士的判斷不在專業規格,而是提出打破規格的契機」(粗體字為筆者所加)

鄭老師這樣的界定,雖然也曾經在其他地方聽到,但每次聽到總有一種又想要期許自己這麼做,但心裡又不是滋味的感覺。要解釋自己這樣的感覺,必須得先解釋我自己--我不是一個念得很好的博士生,或者說,念得頗為跌跌撞撞,也就是這樣才決定投筆從戎先到軍營中躲一躲啦!這裡所說的「好」,建立在兩種外在內化於我的「標準」上,一個是「博士生應該多發表」的壓力,要多發表是吧?那最快的方法,當然是用自己熟悉的套路來寫文章啦,於是,這位廚師,假設他只會炒飯好了,就不斷推出各種炒飯:蝦仁炒飯、肉絲炒飯、蛋炒飯。。。但炒飯終究是炒飯。。。此時自己心裡另外一個「想要貢獻食文化」的聲音雖然存在,但更常見的是懷疑自己自己希望成為大廚的期望,究竟是不是只是《中華一番》看太多了。。。?

阿,晏甄,以及群學的各位編輯老師們,我這邊不是想要讓你們看我(好似一位失敗或適應不良者)的這些情緒垃圾,但就用鄭老師的比喻來說吧,如果一個廚師,每天只是被要求不停的出菜,他要如何「發揮創意」、「打破規格」從而對「食文化」有所貢獻呢?
















2012年7月4日 星期三

【摘要】Siam Mapped and Mapping in Cambodia: Boundaries, Sovereignty, and Indigenous Conceptions



作者玉照……



【文章書目】
Fox, Jefferson (2002) “Siam Mapped and Mapping in Cambodia: Boundaries, Sovereignty, and Indigenous Conceptions of Space.” Society and Natural Resources, 15: 64-78.

【主要論點/摘要】
這篇文章的基調是處理兩個個案:19世紀英國人在暹羅(Siam)引入地圖繪製的概念與20世紀NGO在柬埔寨引入的社區地圖概念,藉由比較這兩個在時間上差距達150年的個案,作者發現兩個案有很多類似之處,他認為這並非巧合,而是在原住民社會引入西方繪圖的結果(p. 67)
本文透過比較兩個案例──19世紀英國人將現代地圖引介到泰國與20世紀柬埔寨的土地利用習慣地圖繪製──指出以下論點:(1) 在兩個案中,原住民的空間概念皆被以下需求所取代:「需要有一個可以被政治權力指認的位置」。(2) 因此作者強調地圖繪製不只是停留在描繪邊界而已,更重要的是地圖繪製需要帶著對於以下項目指認的結論:bundle of overlapping, hierarchical rights that define property[1](3) 過往都認為,在平衡社區參與與地圖繪製精準度的這個議題上,「誰繪製地圖」是地圖權力中的關鍵,然而本篇作者強調「誰控制地圖」其實更為根本(Abstract)

【對話傳統】
  支持/正面評價社區地圖(部落地圖)繪製的傳統認為這些地圖能夠擴大民眾參與、將隱微未顯(或飽受官方忽略/歧視)的地方知識呈現出來等等。
  批評/反省社區地圖繪製(2000年前後):毫無批判、無警覺的使用社區地圖。Ex. Mohamed and Ventura(2000):這些繪圖活動沒有評估這些繪圖技術(ex. GIS)對於社會的影響。作者將這派結論成五點:
1. 地圖的僵固性與空間的流動性不符:地圖固定空間的性質會摧毀在地資源權力(resource tenure)的開放性與動態性;同時摧毀原住民的空間感。
2.衝突加重:由於以上的理由,繪製地圖反而會加重衝突。
3. 「協助/執行者的角色」:Community based mapping多半透過政府單位、NGO、在地社群……來進行,這些組織的角色為何?他們有可能只是「技術提供者」嘛?或者會有意無意的將自己的興趣、議程帶入地方?
4. 忽略地圖的近用權和資訊權。

【論證方式】
〔材料〕
ü   引用史學家Thongchao Winichakul的研究,指出英國在19世紀向暹羅政府要求畫設地理邊界時,暹羅政府認為:根本沒有固定的邊界(no boundaries could ever be established…),邊界的劃定是必須跟邊界的住民協調的。Winishakul指出:對暹羅政府而言,邊界不是單一的、也不是exclusive,同時,邊界劃定必須要協商反應了:主權是階層性的(sovereignty of hierarchical layer)(p. 67)
ü   同樣引用Winichakul的研究指出暹羅與法國(殖民越南)在爭奪邊界時已經了解地圖的妙用,這場鬥爭的輸家的是邊界的部落,不只是因為他們被這兩大政權征服,也因為他們被整並到新的政治空間中。而「終極輸家」是「原住民的政治空間知識被現代地理學取而代之,同時製圖的體制成為霸權」。Winichakul強調這是一個暴力的過程:新論述透過威脅、去穩定化或簡化將原本的論述變得模稜兩可並取而代之(p. 68)
ü   利用在東北柬埔寨Poey區的田野經驗,指出當地人儘管對於祖先的土地有清楚的概念[2]、但是在村落的邊界概念卻很模糊,除非兩個小村子遭遇到彼此[3](p. 69)
ü   自柬埔寨1993年開放外國投資以來,許多土地變成為農耕企業種植經濟作物,原住民們對此不滿,並在1997Poey的原住民領袖們齊聚商討、繪製村落的邊界。許多原住民也放棄游耕,改採現有土地認定的方式,將當下耕作的土地視為自己的私有財產(p. 70)
〔組織材料的方式〕
  基本上我覺得這篇應該不能算比較研究,暹羅的資料比較是被作者拿來當作他vs. 所要對話傳統的材料而已,基本上對Winichakul這位泰國史學家的研究就只是借用,並沒有做什麼批判。有關於研究方法的問題,下一小節會討論。
  透過這兩個個案,作者發現傳統地方對空間的知識都消失了,而這個消失的過程是一個主動的政治過程(亦即,主要論點/摘要(1)Fox vs. 蘇碩斌,詳後)。而他也同意Winichakul所批判的:這樣的空間概念轉換是一個暴力、是會製造衝突的。可是他進一步指出,這是因為當代mapping都只考慮到清楚描繪物理空間,而沒有其中政治、財產、法律的空間觀(亦即主要論點/摘要(2))。
  其實蘇碩斌老師《看不見與看得見的台北》也有提到傳統中國空間觀畫出來的地圖跟引進西方三角測量法的日式臺灣堡圖的差異,但臺灣被日本現代化的過程比較像是夾在警察和保甲監控下推動的過程和因為後藤「生物統治」所帶動的「主動參與(或主動被收服)」的過程下。Fox跟蘇老師都有提到當地居民主動參與的部份。不同的是Fox更強調這個過程無論如何就是must to do。身為在地居民(或是暹羅政府),不mapping就等於等著喪失權力或被殖民力量消滅掉。相對的,蘇老師是站在比較批判現代性的角度在「過去那個台北啊」一節提出反思,兩者的認識接近,但立場不同。
  所以Fox隨後清楚揭示:至少從歷史上來看,西方的空間觀點遠比原住民的空間觀點優勢(他沒有解釋為何),因此Fox提出強烈的宣稱:We must to map。但是mapping,不意味著帶來衝突,因為關鍵是能不能有不只是物理空間mapping的其他空間mapping。同時,mapping的實踐過程中往往過度考慮「誰製圖?」這個問題,但是,從暹羅的個案看來,暹羅沒有被殖民政權併吞,部份可以歸因於暹羅政府很快的反過來應用西式地圖,換言之,圖是誰畫的也許沒那麼重要,重點是資訊的掌握以及「用圖說故事的權力」
因此,在現代世界中,拒絕map絕對是死路一條,但是,我們可以掌握:(A) mapping的方式,亦即摘要的「(2) 考慮產權、法律、政治空間觀的mapping」。以及(B) map的資訊掌握,用現在當紅的話就是「資訊公開」或近用的議題。

【比較/連結】
研究方法:作者引入暹羅跟柬埔寨兩個個案,並以兩個個案來提出對地圖繪製政治的一些看法跟批評。這樣的研究方法是否有去脈絡的比較問題呢?我自己是認為Fox並沒有野心針對暹羅的個案做解釋、也沒有企圖透過「比較」來解釋暹羅跟柬埔寨的歷史,因此好像不能用對Skocpol求同求異法的角度來批評。

【總評】
  這篇文章較短,因此有許多細節在其中都被省略。但總體評來,我認為他宣稱對我而言頗有創見,特別是在於:(1) 必須承認:西方空間觀取代了世界各地的原住民空間觀。(2) 繪製產權、法律、政治等地圖。(3) 對地圖資訊掌握的強調。
  針對以上的創見,第三點我最為欣賞,在政治鬥爭中,資訊的掌握、事實的建構仍然非常重要,在政治中我們都在說「故事」,但是帶有強大「真理效果」的故事應該更為有感染力,地圖或數據,往往扮演這樣的角色。第一點我認為非常有趣,雖然作者本人沒有解釋,但或許可以跟演化論做個接軌?至於第二點,因為沒有清楚交待到底是什麼東西,看起來非常抽象,比較像是宣稱。
  材料組織方面,單純用Winichakul的材料加上自己的田野來做出其結論,有點略嫌速食,或許是作者在方法上面的交待不夠清楚所至。
  最後,很有趣的,對照蘇老師的研究,Fox這篇幾乎不去批判製圖本身。這或許是Fox的角色比較接近實踐者或應用研究所至。這導致他對於地圖的用處還是比較積極、樂觀的,無論是被動(we must to map)還是主動(可以畫出不同的地圖、對地圖的近用比誰畫地圖更重要)的評估上。要進一步思考兩者的差異,或許就得進入兩者各自期盼或感嘆消失的是什麼東西吧?




[1] 這邊不確定作者的推論是邏輯的還是規範的。
[2] 口述歷史清楚記憶村落的遷徙空間、原因,並要求曾經迫遷他們的政府讓他們回覆到舊領域上
[3] 這邊資料顯示兩小部落遭遇彼此劃定界線是因為越界者會引起祖靈(spirit)的不悅。似乎跟(西方的)產權概念沒有關係。

2012年6月13日 星期三

Critical Political Ecology 摘要 by Tim Forsyth (Ch1-4)


Critical Political Ecology: The politics of environmental science

By Tim Forsyth(Duri Ho摘要)

Ch1: Political ecology and the politics of environmental science

這本書主要是從STS的角度探討政治生態學中的「環境知識」議題,特別是有關於科學的部份。第一章主要闡述本書的立場與內容。在p. 1即開宗明義的指出本書的主要目的:「本書的關鍵目標是顯示我們多麼需要看見對環境事實的評價與知識是政治論辯的一部分,而非做為論辯起始前的預設(pre-prepared basis)」(p. 1)。

  緊接著這樣的寫作目的,作者指出他要做的不是僅僅是強調如公眾對於科學資訊的近用,或是將科學發現跟政治人物溝通的能力等議題而已,它所要呈顯的,是一種「能夠指出社會與政治的制框動作(framing)如何交織在環境問題的科學解釋構成以及環境問題的解決方案中的環境科學政治哲學」(p. 1)換言之,這本書試圖提出一些「理論性」的嘗試來處理我們如何面對環境議題與科學之間的關係。

  當然,當作者試圖重新質問科學與環境知識之間的關係時,他必定得交待其知識論立場。作者在書中第2頁也清楚明白的指出:第一,他反對他所批評的那種政治生態學對於科學「事實」本身不加以質疑,甚至還將科學和政治二元劃分的態度。第二,他小心翼翼的強調自己並沒有意圖要落入極端的相對主義或解消科學。第三,在仍然respect科學知識的立場上,作者強調自己做為一個realism,但同時希望兼顧建構主義的立場。

  為什麼作者採用如此的立場呢?他有兩個理由:1. 如果盲目的採納環境科學而沒有反省它如何受到政治、社會因素地影響,那將腐蝕了環境科學本身對於環境問題的生物物理因素的解釋能力(換言之,拒絕社會與政治也會侵害科學本身的能力)。2. 若我們盲目的採納有某種政治基礎、但是沒有將之揭露出來的科學,那這樣的科學往往是正當化以環境之名行壓迫local people之實的(2)。

The separation of science and politics: some past trends in political ecology

作者寫這本書並不是無所對話的,他將「科學的政治」引入政治生態學,主要是希望挑戰政治生態學過去「將科學與政治分離」的預設。他首先質疑,為什麼自稱是「政治生態學」這個學科,對於「生態」這個關鍵字卻往往缺乏定義呢?接著,Forsyth回顧了政治生態學領域中對生態的四種定義取向 ,然而,Forsyth似乎認為以上這些說法都沒有反省生態解釋背後的政治力運作,覺得他們要馬就未經反省的採納了科學說法、要馬就接受了科學跟政治對立的二元框架,因此他提出自己的說法,認為「『批判的』政治生態學」其核心目的就是要看到科學如何成為環境政策的化妝師,換言之,就是「科學與環境政策批判」(p. 4)。接著,Forsyth開始闡釋過去政治生態學中主要的理論特質以及為什麼我們需要對這些理論特質進行反思。

  首先,作者強調必須看到生態學本身就是一種顛覆性的科學(subversive science),因為生態學其實是一個「整體論」的學科,換言之,他在哲學與方法論上都不同於過去只關注微小部份的傳統科學(p. 5),因此生態學本身具有顛覆跟解放的企圖。然而,作者批評這樣子的生態學,卻疏忽了對於「整體」概念的反省,濫用觀念的後果,可能就是以普同的解釋來處理(具有地方個殊性的)環境問題。

  其次,在政治生態學中有一條重要的辯論就是「支配自然」(domination of nature),這樣的論辯經常牽扯到對資本主義的批判,認為資本主義造成人對自然的批判,最終將造成毀滅。這樣的批評,作者認為太過簡單。因為無論是我們去簡單的批評資本主義,還是針對另外一個詞──現代性──進行攻擊,都暗含著對環境解釋採取一種相對簡化的、化約的觀點,這樣就低估了生物物理世界的複雜性。作者強調這並不是簡單的批評把焦點放在資本主義批判上是錯的,而是強調當我們在對抗資本主義時,還得注意到對環境知識生產的過程跟對其做批判(pp. 6-7)。

  第三,Forsyth認為政治生態學知識領域中還潛藏著一股知識上的對立:一邊是以人類學為傳統的文化生態學(culture ecology),一邊是以Blaikie等人所開創的「政治生態學」。在生態議題上,前者關注歷史與文化對於人們對環境變遷的觀念的影響、以及語言的政治力量,被貼上「後結構主義」的標籤。後者則關注資本主義剝削體制、跨國不平等分工等政治經濟因素,被貼上「結構主義」的標籤(p. 8)。當然作者對這樣的二分的立場,則很清楚是要將之統合起來。

  最後,Forsyth直指他對政治生態學研究傳統中的最重大批評──將科學跟政治二分。這是因為有些學者認為認為政治生態學研究根本沒必要將生物物理(biophysical)解釋放進來。他批評這根本就是迴避科學生產中的政治。更糟的是這些研究往往未經反省的就接受某種科學說法而沒有看到生物物理世界中的複雜多變,因此生產出簡化的(而且往往是怪罪當地人的)研究成果(pp. 9-11)。

Integrating environmental science and politics

因此,Forsyth的企圖已經很明顯了,就是如本節標題所說得,要整合環境科學與政治。為了達到這個目標,他引入兩個不同的理論資源:science study與science policy。前者試圖整合環境衝突的政治分析和科學哲學、科學社會學對環境科學的貢獻(按:根據後文,我猜測這即是STS研究);後者則更強調科學規範與政治規範在政治過程中共同演化(如Jasanoff et al., 1995)。(p. 11)

  這邊Forsyth馬上提出一個知識上的爭議,即批評science study(ss)跟science polity(sp)兩派是反科學(anti-science)的,或是相對主義(relativism)的。Forsyth替這兩派辯解,認為支持ss或sp皆不代表其必定為後現代或文化相對論者,並從PERG開始介紹起(pp. 11-12)。

  接下來從第12頁開始的這一小節,標題是「政治生態學與科學的社會建構」。其中的討論焦點是以PERG為首探討前段所提出的sp研究【按:這句是我的推測】。PERG全名為:Political Ecology Research Group,是起源於英國的政治生態學研究社群,其中的參與者Brian Wynne與Peter J. Tylor都是科學社會建構的重要研究者,PERG的精神後來被Blaikie與Brookfield在尼泊爾的經典研究中被呈現出來【按:這邊似乎有點奇怪,Blaikie在前面是被歸納在「結構主義」中,他自己在書裡面也是這樣自我定位的,並不是Forsyth任意的歸類。但B&B在尼泊爾的研究確實又對於當時主導環境知識的土壤科學有不少的批評……】。

  具體來說,PERG成員與其後繼者們,將分析焦點放在「不同生態解釋取徑的政治意含」(the political implications of different approaches to ecological explanation, p. 13)。而這樣的取向,呼應到前面對於ss跟sp的批評,往往被反對者指責為後現代主義或相對主義者,進而引發前述「實在論」vs.「後結構主義」的對立緊張。

  做為超越這樣緊張的實驗者,Forsyth指出對立源於對「建構主義」(constructivism)的誤解(p. 14),其實我認為按照後文,更精確的說應該是對於論述(discourse)做為文化分析或建構論主要分析對象的誤解。

  簡言之,根據本書,這樣的誤解認為建構論過度著重論述分析,因此有拋棄物質議題的危險,更進一步拋棄了衍生自對第三世界、不平等分工的關切(p. 14)。

  Forsyth反對這種推論,他指出,建構論著重於論述其實是基於以下的認識:(1)「科學事實」必須在特定的論域中才是有效的。(2)這些「有效的事實」在社會運作中會支持/複製、或挑戰現有的論域,簡言之,「事實」與「論域」是一個交互建構的過程(p. 14)。因此,環境問題中支配論述的產生,必然涉及其歷史的(按:特定情境中有效的)事實以及當時的論域(在此作者用規範, norm)。所以,建構論強調的是事實與規範的交互關係,因此當然不是拒絕科學【事實?】跟價值判斷(pp. 14-16)。

  另一方面,這樣的批評其實顯露出對於「實在論」的理解有問題。實在論不應該被侷限於理解國際政治或個人跟他人爭執的政治利益等等【按:政治經濟學】層次上的議題。相對的,實在論指的應該是「對一種知識論(解釋)的尋求,企望這種知識論(解釋)能夠容納正確和可轉換的潛在本體論(實在)」(p. 16)。【按:這邊講的有點複雜,我自己的翻譯是:實在論是一種知識論立場,這種立場能夠同時具有正確跟可能變動的本體論性質 】。

  當我讀到這邊時,心中已經很清楚浮現「批判實在論」(critical realism)的圖像了。果然,作者在下一段馬上引入批判實在論的觀點,這邊不再做詳細摘要,簡言之,批判實在論(CR)認為可以找到一種知識、本體論立場,同時能夠涵蓋「真實的社會與自然結構」,但同時承認「對這些結構的理解或模型必然是片面的、帶有特定社會與政治框架的(p. 16)。不過,作者也沒有在這章就清楚的表示他擁抱CR,相對的他指出CR其實遭到很多批評,然而這邊並有顯示出他對這些批評的評論,或許出現在後面(見p. 17)。

  另一支作者引介的知識資源是STS,而引入的理由有二:首先,STS研究大多關心社會論述中的邊界描繪,並藉此指出解釋或因果說明的支配效果(例如自然與社會的邊界、男性與女性的邊界等等)。其次,STS同樣關心事實與規範的「混合體」,這樣的混合體可能具備將那些慣常的「對環境問題的解釋」lay down、回到複雜的生物物理互動中的潛力(按:藉由指出科學世界中的複雜性,消除某種單一科學對環境問題解釋權的壟斷)(p. 18)。

  自然,STS也遭受各式各樣的反對者批評,例如批評他們是科學上的虛無主義、相對主義者等等,Forsyth在這邊幫STS做的辯護跟前面差不多,大致是認為過度批評或拒絕STS,將會導致迴避科學生產中的政治。更糟的是這些研究往往未經反省的就接受某種科學說法而沒有看到生物物理世界中的複雜多變,因此生產出簡化的(而且往往是怪罪當地人的)研究成果等問題(跟前面摘要的理由類似)。

Building a “critical” political ecology

引入兩派理論資源以後,Forsyth開始在這一章的尾巴提出他如何結合政治分析跟對生態議題理解的批判理解。或者說簡單一點,如何超越事實(科學)跟規範(政治)的二分,來創建所謂的「批判的政治生態學」(pp. 20-21)。

  或許是因為招牌抬的太高吧?Forsyth說明他為什麼要用「批判」這個字眼,他提出三點理由:首先是承接並超越批判理論、其次是承接並超越批判科學、最後是承接並超越批判實在論(pp. 21-22)。

  這三個承接與超越,分別是:承襲批判理論對於科學與知識做為壓迫體制的關懷,但是整合批判理論未加以整合的科學哲學部份。對於批判科學,承接其批判與顛覆性的嘗試,例如生態學,但是也強調其未強調的,對各種整體概念的反省。最後,在知識論上接受批判實在論的立場,發展出承認生態問題的存在、承認必須避免糟糕的環境實踐,但能夠指出各種環境解釋問題的政治生態學(p. 22)。

CH2 Environmental science and myths

本章是本書進入解構生態議題的「科學」議題的第一章,作者將重點放在揭露各種習以為常的、對環境問題的「科學知識」其實隱含著各種不確定與衝突。本章主要分為三個部份:1. 指出各種廣為政治人物、運動者、媒體所接受的「科學解釋」其實經常是不確定或掩蓋其他知識的。2. 指出當這樣的環境解釋佔據主流時,將會影響環境管理,甚至帶來不正義的效果。3. 提出「environmental orthodoxies」的概念,用以描述那些被視為理所當然但其實很有問題的科學解釋。藉由這些工作,本章引入了觀察科學如何捲入環境問題的視角(p. 24)。

  接下來就是舉例,本章從p. 26到p. 36共舉出了沙漠化、土壤侵蝕跟森林消失的例子。並在p. 39到p. 42的BOX2.2整理了這些「environmental orthodoxies」。透過這些例子,作者強調,他並不是要叫大家不再關心環境問題,而是希望重新檢視這些未經認真檢驗就被接受的「環境解釋」。在理論上,作者Forsyth認為這些環境解釋基於兩點理由需要被認真檢驗:1. 許多環境議題牽涉到長期、複雜的生物物理過程,這是很難簡單解釋的。2. 任何的解釋,都必定有其社會與歷史的框架(p. 25)。值得一提的是,在內容舉例的最後一頁(p. 36),作者以森林消失的案例提出必須反省「森林何以成為一個生態學類目」以及明明已經廣受挑戰的論述何以仍能保有其論述的權力(p. 36)

  作者引用Leach and Mearns的說法,將針對這種廣受挑戰、但是仍佔據主流解釋的環境變化解釋稱為「environmental orthodoxies(環境正統論)」。除了環境正統論以外,其他研究者也觀察到類似的現象並用各種詞彙描述,例如:mother statement(Calder, 1999)、truth regime(Adger et al., 2001)、environmental narrative(Roe, 1991; Harre et al., 1999)、environmental storyline(Hajer, 1995)【按:在台灣最有名的】等等。回到Leach and Mearns,他們對於環境正統論的定義是:

環境正統論是用來指涉環境衰退或環境變因的一般化陳述,其通常都當作事實接受,但事實上多已經被田野工作指出在生物物理上是不正確的,而且往往會導致限制受影響區域居民的社會經濟行為的環境政策。環境正統論往往想像環境變遷是人類活動所造成的,同時土地使用者在減輕或甚至轉變環境衰退上所作的適應實踐[因此這兩人提出一個相對的概念叫做:environmental adaptation](p. 38, BOX 2.1)。

  「環境正統論」顯露出以下幾點特徵【按:有些是引申的討論議題】:首先,環境正統論比較接近「含糊不清的陳述」或是某種「公認正確的知識」而不是經確定易的科學理論或假設。其次,作者在此小心翼翼的指出針對環境正統論進行討論往往被認為站在大眾環境主義(popular environmentalism)的對立面(換言之,大眾環境主義往往接受環境正統論),Forsyth強調這是個誤會,因為針對環境正統論進行討論的用意是要更精確的瞭解環境變遷與問題,這跟環境主義的關切是一樣的。第三,質疑環境正統論也經常被認為跟科學實在論(scientific realism)脫節,作者說,這是錯誤的,下一章會討論。第四,環境正統論傾向於視環境衰退為「缺陷(deficient)」。最後,環境正統論不只是論述,它已經發揮政策效果,正在影響許多環境變遷地區的在地人(pp. 37-42)。

  有些研究者將環境正統論等同於一種迷思(myth),並認為這樣的迷思只要透過增加資訊流動和參與者就可以矯正其中的錯誤(p. 47)。然而,Forsyth似乎是更強烈的運用myth這個概念,他指出,myth不只是一種錯誤的認知,同時也是一種被系統性的認為為「真」的認知,借用Rangan的說法:「敘事藉由將特定社會事件自其地理與歷史脈絡轉移到純粹自然的領域中,因而凸顯特定社會事件的重要,此即迷思的生產」(p. 47)。

   接著,Forsyth指出有這種系統製造的「真理性」可能出現在兩個地方,首先是許多地方知識或文化實踐,因其鑲嵌在特定的社會脈絡中【按:在特定的社會文化下是真理】。以及,「外來的」環境解釋。這些作者想要針對的顯然是後者,他在本章簡短的指出,這些外來解釋之所以是「myth」還是因為它們追求全觀的理性(synoptic rationality),換言之,試圖以一套單一的知識系統套用到不同的環境中(p. 47)。

  最後,Forsyth指出他這個取向可能會遇到的兩種批評,第一種是文化相對論批評,這他在後面的章節會解釋。第二種是批評Forsyth這樣做其實是反環境主義,其效果無異於替污染環境者解套的說詞「brownlash」。不過Forsyth當然反對這樣的批評,他提出四點理由來反駁:一、環境正統論的研究多半不受到大工業(主要污染者)影響;二、批評環境正統論研究其實是在阻礙真正的環境理解,也就是阻礙環境主義者自己的目標;三、環境正統論研究的是生產科學的各種框架,而不是反對科學本身(有些環境主義批評正統論研究是反科學);四、環境正統論所批判的霸權解釋正在生產各種壓迫在地人的政策(pp. 48-50)。

  作者最終在結論的部份(p. 50)再度強調他的立場:區分科學與迷思是重要的,而檢視科學自身如何影響社會且又被社會所影響(特別是如何成為一種提供特定立場者予合法性這部份),也同樣是重要的(p. 50)。

CH3 Environmental “laws” and generalizations

第二章已經提到「環境正統論」做為一種迷思(要說意識形態應該也可以吧?),不僅危害到科學對於生物物理世界的解釋,更容易制定出危害local people的政策(因為環境正統論忽視local people的adaption能力),本章則進一步對於環境科學的知識根基做批判,包含本體論與知識論層次的議題,這也呈顯在本章的四個目標上:(1) 引介科學哲學對於「自然律則」(laws of nature)概念的問題之探討、以及社會對於位在科學界正統論框架下的環境問題的一般化陳述(generalized statements)的偏好。(2) 探討所謂「非平衡生態學」(non-equilibrium ecology)做為過去生態學主流的「自然平衡」(balance of nature)的替代。(3) 整理實在論與建構論在環境解釋上的差異。(4) 提議一條科學調查可以承認生態學中的多樣性與非均衡性的道路,但同時保留對於「真實」(real)生物物物理世界的解釋(p. 52)。

  作者在本章一開始先進一步界定「環境正統論」的知識基礎──他將之命名為「正統科學(orthodox science)」。並且進一步的將這種正統科學標記為實證主義,因此簡單說,這邊批評的把子就是實證主義(p. 53)。

  批評實證主義的什麼東西呢?作者在pp. 54-56整理了不同的實證主義(早期實證主義、維也納邏輯實證論、波普的批判理性主義……),以及與位在認識論層次的實證主義相關的其他本體、認識論名詞(基礎主義[本]、自然主義[本、認]、實在論[本、認]、相對主義[一種從知識立場所衍生的倫理觀]、建構論[本])等等之後。作者指出,無論什麼版本的實證主義,都相信存在著能夠從表象(或可說是樣本,sample)推導真實(reality)的機制(mechanism),以及相信此推導能導出法則(law)(p. 56)。實證主義認為此法則是普世適用且中立的,而Forsyth認為這正是他們的問題所在。在pp. 57-61,作者拿Robert Merton跟Mario Bunge兩人各自對於「正統科學」所劃定的條件來說明:無論實證主義科學家如何嚴格的劃定「好科學」的條件,問題是這些條件幾乎是不可能存在於現實中,並用Kuhn與Lakatos對典範(paradigm,後者是對前者的概念進行精練)指出科學研究對於特定研究取徑的偏好性(這是K強調的),以及(L強調的)科學家努力將研究焦點放在特定的研究目標上。

  作者在「Building “laws” of nature」這節進一步闡釋他認為普遍、中立法則不可能存在的理由:(1) 首先,有許多法則其實並不具備資格宣稱是「普遍真實」的(universally true),這用Popper的否證論就可以說明。不過,作者在此說得更多,他想要強調實證主義(經驗論者、乃至於Popper的修正版本)認為表象的規律與真實之間具有連結的宣稱是錯的,因為你永遠不可能知道新的知識或data是不是符合過去的trend,更重要的是這些連結跟判斷是無法自外於社會影響的【按:這邊並沒有區分是實證主義的自然科學還是實證主義的社會科學,見p. 61,不過下一段有針對波以爾的例子提出實證主義自然科學如何受到社會影響】。

  在此部份,作者的論證似乎有點辛苦:他一方面指出:雖然《利維坦與空氣沯浦》認為波以爾做後得勝與當時的社會脈絡有關,但事實上也沒有科學家能夠挑戰波以爾定律,因此它至今依然有效,換言之,他舉此書為例,似乎沒有那麼solid。不過,進一步想,環境科學所要處理的變因複雜性可遠遠超過物理學,因此,這種推導受到社會脈絡影響的問題,只會更多不會更少【按:他這邊實在有點怪,有點像是,先放了一個大絕「所有實證科學的基礎都有問題」,然後又說「唉,這個宣稱也沒有那麼絕對,不過擺在環境科學這個領域夠用了」那一開始幹麼放這麼大的大絕?】。而流體物理跟環境科學兩者之間真正能夠拿來「相比」的「問題」,其實在於他們都被當成「律則」(law)來處理,換言之,拿基於特定脈絡跟特定案例的現象來生產一般化的科學知識,當然經常發生以偏概全的問題(p. 63)。

  下一節開始以「非均衡生態學」(non-equilibrium ecology)為例,說明這個關於環境的law(環境自動走向均衡)有好幾個問題:只考慮封閉系統、生態系統內部的流動(flux)不一定是走向均衡的、環境均衡論相當程度反應了人類認為環境「應該」變成什麼樣子的「價值觀」,等等(p. 65)。探討環境均衡論不只指出人們經常在沒有充分理解環境因子的狀況下就提出各種律則來解釋環境、更能夠凸顯為什麼新的、顛覆性的環境理論無法在社會中出聲(目前還是以環境均衡論為主流)。

  本書的要旨,是希望超越過去單一、普遍的環境科學解釋,建立一個能應付不同在地複雜性、但又不會落入極端反科學立場的環境知識論。換言之,本文作者的立場,是「針對科學一般化建構一個更為相對主義但又不失實在論立場的環境解釋」(p. 69),顯然,他必須針對此好好進行解釋。

  過去對於相對主義的認知與批評,多半認為在科學的立場上,相對主義站在實證主義的對立面,相對主義傾向於把各種對真實的宣稱解消成僅僅是不同「視角」的差異。因此有人主張相對主義被認為對於律則和解釋的建構都抱持無意義的態度(p. 69)。
然而,作者在此提出一些不一樣的看法。首先必須要認知到,相對主義本身有多樣性,例如:「符號相對主義(semantic relativism)」的相對性建立在語言上(例如對同樣字眼的不同詮釋)、「本體論相對主義(ontological relativism)」建立在概念系統上(如不同信仰對某東西[如女巫]的詮釋)、「道德的相對主義(moral relativism)」指採用不同的倫理道德指引、「美學相對主義(aesthetic relativism)」是對一樣的東西有不一樣的價值或欣賞標準。以上各種相對主義又都有四種「相對程度」:最弱的相對主義是拒絕普遍主義(universalism),亦即認為律則不能被普遍地應用【按:應該是反定律】。接下來是對客觀主義(objectivism)的拒絕,換言之,認為不存在客觀視角(objective view point)。再次是拒絕基礎主義(fundamentalism),反對意義評估的方式有唯一、永恆的基礎(the only one, permanent foundation for assessments of meaningfulness)。換言之,其程度是從拒絕普遍主義到拒絕客觀主義、再到拒絕基礎主義(p. 69)。

  接著,作者用批判實在論(CR)、符號實在論(SR)和超驗實在論(TR)來說明同時站在相對主義(沒有絕對唯一客觀的真實、真實受到視角影響)、建構主義(真實或客體受到社會過程形塑與再現)的立場,但又不失去實在論的信念(相信真實的存在,認為科學可以發掘之)。

  批判實在論提出兩個重要概念:分層(stratification)與突現(emergence)。創始者Roy Bhaskar認為自然可以被分層結構出來:意義的與因果的。同時他認為這些結構最終會因為科學調查被「突現」到人類的觀察中(p. 71)。Bhaskar進一步指出,自然的結構化(structuring of nature)有數種不一樣的範圍【按:層次】,Forsyth以環境變遷為例說明。經驗的範圍:我們可以觀察與測量到的那些東西;現實(actual)的範圍:不僅是測量或感受到的經驗,還包括造成環境變遷的整體事件(event);實在(real)的範圍,包含因果機制和事件與經驗(p. 71)。CR的貢獻在於指出對現實經驗的觀察不見得能立即反應到現實或實在範圍中,因此對環境變遷的解釋僅僅立基於經驗主義是多麼的不足。不過,即使對於經驗觀察紛擾雜亂,但CR(在環境變遷上)可能還是相信,長期的觀察足以尋找到適當的因果機制。【按:CR接受了相對主義對於觀點差異的強調,但將之畫入「經驗範圍」層次上,應該至少是最弱版本的相對主義;對於所講的真實,CR可以用經驗範圍跟實在範圍層次的問題處理,建構論談的對真實的各種生產,毋寧是經驗範圍或實在範圍,並未觸及真正的因果機制,因此那些真實也算不上真正的真實】

  符號實在論(semantic realism)則將語言帶進來,基本上他們承認事實(fact)的存在,但是事實會受到語言(更精準的說應該是語句,sentence)的影響,換言之,語句建構了對真實(truth)的支持,因此對於同樣的事實,不同的語句就會帶來不一樣真實效果【按:跟相對主義有點關係,但認為還是有real存在;對於建構論的立場應該跟CR一樣fact是fact,但是受到語句權立的影響被解讀成不同的樣子在邏輯層次上,我覺得SR應是對CR的補充】。
  
  最後是超驗(或先驗)實在論,其要旨在於試圖折衝觀念論與經驗論之間的衝突。根據《現代地理思想》所討論,古典經驗論將科學當成客觀實存的自然之反應、或副產品,總之,研究對象本身是獨立於科學研究之外的。但是,康德的先驗觀念論則認為,研究對象本身就為科學社群活動(或人類活動)所建構,觀念先於研究對象、科學因此是積極建構真實的角色而不只是反應真實的客體。Bahskar在這樣的衝突下創立「超驗實在論」,它首先將知識的對象界定為「產生現象的結構和機制」。換言之,知識的對象不是現象本身(經驗論)、亦非對於現象的人類行動(觀念論)。這個結構和機制,有點類似涂爾幹提到的社會事實概念,他是外在於人、真實存在的結構。Lovering將TR稱為「先驗唯物實在論」:「說它先驗,是因為分析是為了展現如果某些特定現象存在,那先前必然有某種特定條件;說它唯物,是因為這些條件是世界的條件,而非某種普遍心靈的條件;說它是實在論,是因為這個世界是有層次的,在因果法則和事件模式之間有存有論上的區別」(《現代地理思想》,中文版,p. 266)。

  而Forsyth書中對TR的討論則較為簡單,簡言之,TR被Forsyth詮釋為一種必須分析「科學論斷何以如此的預設條件」的研究綱領。按照前面引用的《現代地理思想》文章,這樣說當然沒有錯。同時又不同於康德或新康德主義,這前一段已經有所闡釋(pp. 74-5)。
這一章到此結束,我自己是覺得Forsyth雖然介紹了各種知識論論戰的流派與名詞,但仍留下了一些不清楚之處,主要的問題是他沒有清楚的界分三種實在論之間的層次,以及這些實在論跟前面說的不同程度的相對主義究竟如何對應?畢竟實在論(相信有個實在、科學可以發現之)看起來在定義上還是跟建構論(實在乃是人類社會所建構)、相對主義(沒有單一實在、實在隨視角而變)扞格不入,CR、TR恐怕也不認為他們是建構論者或相對主義者,even SR應該還是支持實在的存在,換言之,對於有沒有一個堅實的、確切的「實在」存在就是兩方人馬之間的基礎差異,Forsyth在本章並沒有清楚處理。
  
  最後我試圖幫CR、TR跟SR做一些層次上的區分,目前讀起來,CR應該是本體論層次上的議題(區分了現象的分層:經驗、事件與實在);而TR則是知識論層級的議題(有關於應該知道與可以知道的知識對象) ,而SR更具體的指出語言的重要性,也就是指出語句是研究中重要的標的,應屬於方法論層次。


CH4 Social framing of environmental science

繼承前三章對環境科學的政治性的強調,本章從前面較為抽象的科學哲學辯論落到科學的知識社會學(SSK, sociology of science knowledge)的相關討論中。本章主要分成三個部份,首先提出「製框」(framing)這個概念,強調科學研究必須要對事實或對象進行製框才能進行論述,而製框又可分為problem closure, semiotics and metaphors, social division三個部份。

  其次引入「邊界」(boundary)與「混雜」(hybrid)這兩個概念,前者指涉科學為了要「賦予事務秩序」(ordering things)所預設的各種思想二分法所繪製的邊界,後者則為試圖打破這組二分法的新本體論【這是我的解讀】。最後,引入三種討論環境科學背後社會體制的理論取向,並加以評價之。

Social framings of science and knowledge

本章在其中提出關於科學和知識的三種社會製框:問題封閉(problem closure)、符號及隱喻(semiotics and metaphors)和社會界分(social division)。

  前兩部份的概念十分簡單,所謂的「problem closure」【按:暫譯為「問題封閉」,但應該看看要怎樣翻譯更好】類似於科學研究中的各種預設,作者說:「Problem closure is the pre-definition of the purpose of inquiry, and is consequently effectively the transcendental structures that establish the basis of empiricism」(問題封閉為調查目的的前預設,結果有效地建立經驗主義基礎的超驗結構)。Problem closure的經典案例之一就是對於deforestation的論述往往集中於基於美學的理由保護荒野性而非關注在地居民的潛在資源損失(79)。

  第二個製框的元素是符號及隱喻。這邊談的是語言的力量。顯然,對於問題的指涉採用的文字語言不同,可能會導致截然不同的評價。Searls(1995)提出「冷酷事實」(brute fact)與「體制事實」(institutional fact)來指涉兩種事實,後者即受到特定的社會情境影響的事實(80)。Smith(1988)關注語言和論述的重要性,提出「discerning」與「cerning」兩組概念。前者指涉對於概念和真實的描述有警覺與批判,相對於後者則為缺乏批判性的接受各種對事實的描述與概念。

  第三個製框元素則為「社會界分」(social division),作者特別提出性別、階級與種族三個分類向度。提出社會界分有兩層意義,首先,不同的社會分類或團體對於環境問題當然會有不一樣的觀點。但第二點才是Forsyth在這邊要特別提出的:毫無警覺的使用既存的社會分類,可能會觸發某種形式的「cerning」並造成統治團體或一般化地對於把特定行為或環境製框連結到特定團體上(ex. 「原住民」就會放火燒林)等等。

  提到社會界分,就不能忽略民主的製框(democratic framing)的問題。但是作者在此提出三點邁向民主化的問題,首先:讓「邊緣」發聲是很困難的,因為語言、科學和各種預設都受到造成這些團體邊緣化的歷史社會評價所「污染」(imbued)。其次,試圖聚焦於特定的團體可能傾向於減少社會多樣性的再現,而僅僅是為了差異而差異而已,例如,Haraway指出有些試圖透過發掘女人來承認「社會性別」(gender)之重要性的研究避免了動態的重要性,因此讓這些研究反而先邊緣化且「cerning」女人了(84)【此處的理解可能有誤,需注意】。最後一個問題,則是僅僅把社會邊緣團體納入科學研究是不夠的,作者認為需要對於「how science and institutions may be reformed in order to understand more effectively how social exclusions have been created」(85),換言之,要檢討的是科學如何成為一個壓迫或製造邊緣的工具,而不是隨便納入幾個邊緣團體就算了。
  

Contested boundaries and hybrids

接下來從科學背後的各種製框(或說製造偏見的元素吧)進入到比較抽象的思考:邊界與混雜。此處作者簡潔有力的指出科學由於試圖去給複雜的現象賦予一個有秩序解釋的企圖,往往造成各種問題:首先,很多環境科學的概念被Latour批評為「黑盒子」,Latour定義如下:當一個概念或詞彙被說是黑盒子,指的是它的內部性質被視為客觀建立的、永恆不變的或是人類永遠難以重塑(reshape)的。例如「遊耕」或「污染」這些字眼,當他們被當成理所當然會造成衰退或理所當然是有害的時,就是「黑盒子」(87)。

  其次,為了要賦予解釋對象一個有秩序的說法,科學往往透過強加「邊界」在事物上。其中特別是對於「自然」以及「社會」的二分邊界。但是,第三點,Latour指出這些表面上整齊有序、真實且毫無爭議的「事物」其實反映了各式各樣的歷史製框和經驗,特別是過去某些特定的行動者與社會【按:我想大概是巴斯德案例】。

  那麼,為什麼明明是混雜體的事物會被畫出解維繫明確的邊界呢?Latour認為這種二元對立(dichotomy)的概念其實是受到「純化(purification)」與「轉譯(translation)」的本體論模型所支撐。Latour指出,純化(人vs.非人,努力區分出誰是誰)之所以能存在,乃是因為其實背後還有一個(第二層)的二元對立觀點所支撐,即「混雜網絡」vs.「純化」。因此就如p. 88圖4.1所指出的,人類想像中的人與自然關係就建立在這個二層二分概念上,但Latour認為這是錯誤的,而【探討「自然」的社會科學】研究者的重點是要看到科學如何把東西從混雜網絡中拉出來建構出「事實」,以及其中基於特定行動者所賦予的邊界(87-88)。接續這樣的討論,Haraway提出「準事實」(quasi-fact)的概念,簡言之就是必須要考慮事實的混雜、不純粹之處。Haraway說:
Organisms are biological embodiments; as natural-technical entities, they are not preexisting plants, animals, protistes, etc., with boundaries already established and awaiting the right kind of instrument to note them accurately. Biology is a discourse, not the living world itself. But humans are not the only actors in the construction of the entities of any scientific discourse; machines (delegates that can produce surprises) and other partners (not the “pre- or extra-discursive objects,” but partners) are active constructors of natural scientific objects. (本書p. 89)
Forsyth強調,那條武斷的「自然」與「社會」界線,使得背後夾雜著經驗和價值的「普遍的」、「事實的」陳述成為可能【按:因為脫離社會因素、科學彷彿可以由「純粹的自然科學方法」來處理?】。不過,邊界當然不只自然與社會,還有許多其他的邊界,邊界的政治亦為值得關注的議題。

Theorizing the social institutions of environmental science

(待續)

Theorizing the social institutions of environmental science (三種approach: 典範論、文化理論、敘事,  4 different model and 2 implication of No.4 model – the model of extended translation)


2012年4月8日 星期日

【摘要】Remote Sensibilities: Discourse of Technology and the Making of Indonesia’s Natural Disaster

Remote Sensibilities: Discourse of Technology and the Making of Indonesia’s Natural Disaster, by Emily E. Harwell (2000), Development and Change, 31: 307-340.

摘要:
本文主要透過1997-1998印尼霾害事件討論不同行動者對災難的不同詮釋,以及造成這些分歧詮釋背後的權力關係。
在文章之始,作者即提出其理論觀點:「what is seen is a product of interpretation, and that the interpretations chosen by different actors reveal (and support) different relations of power in society.(308)亦即災害發生時,不同的行動者選擇性的關注或強調災害的不同面向,而這樣選擇性的關注反應了不同的社會權力關係。為了避免被批評為強建構論觀點,作者特別說「This is not to suggest that there is no real fire outside of anyone’s perception, but rather to draw attention to the diverse ways in which fires, as physical occurrences, are translated into ‘disasters’.(308)。換言之,大火發生了,但是大火成為什麼版本的「災害」卻必須透過「轉譯(translate)」這個機制。
然而,轉譯如何發生?這事實上牽涉到特定的政治經濟與社會情境:「These translations unfold neither randomly nor in a predetermined fashion, but are the contingent products of particular political-economic and social moments.(308)換言之,作者在此也非一個純粹的結構論者,而是也強調了政治社會moment與脈絡的重要性。
在這樣的理論關懷下,作者引出本篇的關鍵技術「GIS」,後文可以看到不同的行動者,包含政府、捐助者與NGO都挪用GIS作為建構災害的重要技術(此時,在地農民的意見不再重要),作者在結論的部份強調技術在印尼霾害原因的詮釋中佔有很重要的角色,但並非簡單的技術決定論,相對的,不同行動者對於GIS技術有不同的挪用,我認為,在本篇中GIS技術反而是「為人為所用」,亦即遭到不同立場的使用者出來造就不同的論述效果。
因此,技術在此個案中所扮演的角色並非決定論述路線的決定因子,反而較接近做為立場差異各方的論述交會戰場,各方在其中彼此競爭與回應,這用作者的話說就是GIS作為一種「交叉語言」(lingua franca)。不同的行動者挪用GIS工具試圖建立不同的權力效果。例如,印尼政府在宣稱GIS與遙測作為監控大火影響的重要工具的同時,其實也是在向國際社會要求更多的器材與資源投注(我們需要更先進的科技,否則將無法控制住大火),同時,這個論述過程中也挪用了印尼長久以來的落後、有待發展意象,使得印尼落後待援的意象在國際社會中更為鮮明。
然而,對於批判的NGO來說,GIS系統讓他們看到了森林大火的不同起火點,進而使他們得以結合過去對印尼政府推廣雨林伐木和農場開闢政策的批判,發展出一套批判政府政策的回應:森林大火如一般說法中是原住民刀耕火耨惹禍,反而是大規模的伐木和農場開闢所導致。下表一即為我對本文各方災害論述所做的整理:
表一:不同行動者的災害論述
行動者
災害論述
GIS角色
權力效果
頁數
印尼政府
大火是聖嬰現象導致,是無法控制的天然災害
X
大火是聖嬰現象導致,是無法控制的天然災害
318-9
印尼政府
大火源自氣候變遷,這肇因於第一世界為首的環境破壞
X
將災害責任轉嫁到第一世界上。正當化且支持不做為,因而複製了造成大火的各種條件
320-1
印尼政府
大火肇因於落後的火耕技術、大火持續是因為政府處理災害的技術工具不足
GIS做為解決大火的關鍵技術
迴避了對森林政策的檢討、技術落後論將解決方案導向「需要更多發展」(同時指責國際社會協助不夠)、將發展政策持續指向原住民、(強調GIS)掩蓋了田野調查的重要性
321-3
捐款者
同樣強調遙測與GIS對於解決霾害的重要性
GIS做為解決大火的關鍵技術
正當化對於許多以(GIS技術的)「能力建構」(capacity-building)為主的援助政策。【作者:因為這種政策能夠生產利潤、且較少政治爭議】、(同上)掩蓋了田野調查的重要性
324-5
捐款者
大火源於當地過於貧窮需要靠不正確的剝削環境方式才能生存
GIS是中立的技術資源
將災害責任歸咎於在地人與印尼政府(無法推動有效率的發展)
325
社會運動者[1]
大火肇因於生態破壞和擴大社會不平等的森林經營政策è批評政府和農場,後者正是造成大火的直接元兇
GIS(這種亦受到官方支持的技術)做為解決大火的關鍵技術,但反過來提供了與官方不同的證據
發展對抗性論述做為對抗New Order(訴求民主化)的武器。
過度依賴GIS:掩蓋了田野調查的重要性(同其他欄位)
326-7
農民
大火肇因於傳統秩序的崩壞,許多當地人不再利用傳統的方法控制火耕è進一步延伸到認為大火反應了宇宙秩序不和諧,而宇宙失序其實源於特許開發者、政治人物跟執法的貪婪和墮落(視為伐木跟農場開闢的共犯)
X
作者特別強調「貧窮」這個官方、捐款者、NGO共同強調的概念並沒有在農民論述中出現(331)!農民強調的是社會不正義與道德混亂。
火災成為local藉以批評在地人產權遭到剝奪、以及批評外在不正義的論述資源(武器)
災害源於人類社會,因此人類有責任解決災害
330-1


[1] 社會運動者在其社會行動中的主要論述有二:(1) 原住民具有在森林中生存的地方智慧、(2) 強調進用充足資源與乾淨健康環境是基本人權。

事實上,本文在提出各方論述之前,特別花了一小節討論印尼地區森林開放政策的政治生態學。我以為,這節的討論有助於釐清作者的立場:Harwell不只試圖呈現論述的多樣性或是解答這樣多樣性形成所依據的社會脈絡,透過本節,我們得以看到她針對印尼森林政策和大火之間的關聯有一些批判性的分析。例如,蘇哈托的「新秩序」(New Order)政權為了加速推動森林開發以推動現代化,竟然允許開發者跟原住民一樣用火燒的方式清除森林,削弱了國會中所推動的「Zero Burn」法案(313-4)、鼓勵森林農場的開闢使得原住民喪失土地,進而造成其對於放火焚林之不在乎(甚至是故意)(315)等等。
在結論的部份,作者花了比較多篇幅討論技術(做為一種再現技術)跟論述之間的關係。印尼案例讓作者結論道再現(GIS、遙測)跟論述並非必然的一對一結合關係,在本案例中我們也確實看到,GIS技術如何為不同的行動者所挪用對抗,作者說:
Therefore, while discourse makes use of specific forms of representation to serve particular agendas, these representations are not necessary parts of any particular discourse, rather they also contain the potential for innovation and flexibility. Their presence as part of a discourse is contingent, and in  particular political and social moments may produce strange convergences  and collaborations. (332, 底線為本摘要所加)
因此:
GIS has become the battleground and the very means by which different viewpoints are argued is a consequence, not of the inherent or ontological superiority of GIS as a source of ‘truth’, but of specific historical and social moments. (332, 底線為本摘要所加)
  站在這樣比較彈性、非決定論的立場,作者展望一個S. HardingD. Haraway所強調的科學民主概念「重殖科學(recolonization of science)(333),簡言之,科學必須重新為解放和社會正義所用,成為這些抵抗的策略工具之一。

最後作者提到依賴GIS(或延伸到其他技術的依賴)所造成的負面效果──即對於其它調 查方式的排除。作者認為,這是一個非意圖事件,但並不意味著要放棄GIS技術,相對的,她要倡議的,正是科學技術(recolonization of science)與民族誌田野工作並用的再現/真理生產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