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7月4日 星期三

【摘要】Siam Mapped and Mapping in Cambodia: Boundaries, Sovereignty, and Indigenous Conceptions



作者玉照……



【文章書目】
Fox, Jefferson (2002) “Siam Mapped and Mapping in Cambodia: Boundaries, Sovereignty, and Indigenous Conceptions of Space.” Society and Natural Resources, 15: 64-78.

【主要論點/摘要】
這篇文章的基調是處理兩個個案:19世紀英國人在暹羅(Siam)引入地圖繪製的概念與20世紀NGO在柬埔寨引入的社區地圖概念,藉由比較這兩個在時間上差距達150年的個案,作者發現兩個案有很多類似之處,他認為這並非巧合,而是在原住民社會引入西方繪圖的結果(p. 67)
本文透過比較兩個案例──19世紀英國人將現代地圖引介到泰國與20世紀柬埔寨的土地利用習慣地圖繪製──指出以下論點:(1) 在兩個案中,原住民的空間概念皆被以下需求所取代:「需要有一個可以被政治權力指認的位置」。(2) 因此作者強調地圖繪製不只是停留在描繪邊界而已,更重要的是地圖繪製需要帶著對於以下項目指認的結論:bundle of overlapping, hierarchical rights that define property[1](3) 過往都認為,在平衡社區參與與地圖繪製精準度的這個議題上,「誰繪製地圖」是地圖權力中的關鍵,然而本篇作者強調「誰控制地圖」其實更為根本(Abstract)

【對話傳統】
  支持/正面評價社區地圖(部落地圖)繪製的傳統認為這些地圖能夠擴大民眾參與、將隱微未顯(或飽受官方忽略/歧視)的地方知識呈現出來等等。
  批評/反省社區地圖繪製(2000年前後):毫無批判、無警覺的使用社區地圖。Ex. Mohamed and Ventura(2000):這些繪圖活動沒有評估這些繪圖技術(ex. GIS)對於社會的影響。作者將這派結論成五點:
1. 地圖的僵固性與空間的流動性不符:地圖固定空間的性質會摧毀在地資源權力(resource tenure)的開放性與動態性;同時摧毀原住民的空間感。
2.衝突加重:由於以上的理由,繪製地圖反而會加重衝突。
3. 「協助/執行者的角色」:Community based mapping多半透過政府單位、NGO、在地社群……來進行,這些組織的角色為何?他們有可能只是「技術提供者」嘛?或者會有意無意的將自己的興趣、議程帶入地方?
4. 忽略地圖的近用權和資訊權。

【論證方式】
〔材料〕
ü   引用史學家Thongchao Winichakul的研究,指出英國在19世紀向暹羅政府要求畫設地理邊界時,暹羅政府認為:根本沒有固定的邊界(no boundaries could ever be established…),邊界的劃定是必須跟邊界的住民協調的。Winishakul指出:對暹羅政府而言,邊界不是單一的、也不是exclusive,同時,邊界劃定必須要協商反應了:主權是階層性的(sovereignty of hierarchical layer)(p. 67)
ü   同樣引用Winichakul的研究指出暹羅與法國(殖民越南)在爭奪邊界時已經了解地圖的妙用,這場鬥爭的輸家的是邊界的部落,不只是因為他們被這兩大政權征服,也因為他們被整並到新的政治空間中。而「終極輸家」是「原住民的政治空間知識被現代地理學取而代之,同時製圖的體制成為霸權」。Winichakul強調這是一個暴力的過程:新論述透過威脅、去穩定化或簡化將原本的論述變得模稜兩可並取而代之(p. 68)
ü   利用在東北柬埔寨Poey區的田野經驗,指出當地人儘管對於祖先的土地有清楚的概念[2]、但是在村落的邊界概念卻很模糊,除非兩個小村子遭遇到彼此[3](p. 69)
ü   自柬埔寨1993年開放外國投資以來,許多土地變成為農耕企業種植經濟作物,原住民們對此不滿,並在1997Poey的原住民領袖們齊聚商討、繪製村落的邊界。許多原住民也放棄游耕,改採現有土地認定的方式,將當下耕作的土地視為自己的私有財產(p. 70)
〔組織材料的方式〕
  基本上我覺得這篇應該不能算比較研究,暹羅的資料比較是被作者拿來當作他vs. 所要對話傳統的材料而已,基本上對Winichakul這位泰國史學家的研究就只是借用,並沒有做什麼批判。有關於研究方法的問題,下一小節會討論。
  透過這兩個個案,作者發現傳統地方對空間的知識都消失了,而這個消失的過程是一個主動的政治過程(亦即,主要論點/摘要(1)Fox vs. 蘇碩斌,詳後)。而他也同意Winichakul所批判的:這樣的空間概念轉換是一個暴力、是會製造衝突的。可是他進一步指出,這是因為當代mapping都只考慮到清楚描繪物理空間,而沒有其中政治、財產、法律的空間觀(亦即主要論點/摘要(2))。
  其實蘇碩斌老師《看不見與看得見的台北》也有提到傳統中國空間觀畫出來的地圖跟引進西方三角測量法的日式臺灣堡圖的差異,但臺灣被日本現代化的過程比較像是夾在警察和保甲監控下推動的過程和因為後藤「生物統治」所帶動的「主動參與(或主動被收服)」的過程下。Fox跟蘇老師都有提到當地居民主動參與的部份。不同的是Fox更強調這個過程無論如何就是must to do。身為在地居民(或是暹羅政府),不mapping就等於等著喪失權力或被殖民力量消滅掉。相對的,蘇老師是站在比較批判現代性的角度在「過去那個台北啊」一節提出反思,兩者的認識接近,但立場不同。
  所以Fox隨後清楚揭示:至少從歷史上來看,西方的空間觀點遠比原住民的空間觀點優勢(他沒有解釋為何),因此Fox提出強烈的宣稱:We must to map。但是mapping,不意味著帶來衝突,因為關鍵是能不能有不只是物理空間mapping的其他空間mapping。同時,mapping的實踐過程中往往過度考慮「誰製圖?」這個問題,但是,從暹羅的個案看來,暹羅沒有被殖民政權併吞,部份可以歸因於暹羅政府很快的反過來應用西式地圖,換言之,圖是誰畫的也許沒那麼重要,重點是資訊的掌握以及「用圖說故事的權力」
因此,在現代世界中,拒絕map絕對是死路一條,但是,我們可以掌握:(A) mapping的方式,亦即摘要的「(2) 考慮產權、法律、政治空間觀的mapping」。以及(B) map的資訊掌握,用現在當紅的話就是「資訊公開」或近用的議題。

【比較/連結】
研究方法:作者引入暹羅跟柬埔寨兩個個案,並以兩個個案來提出對地圖繪製政治的一些看法跟批評。這樣的研究方法是否有去脈絡的比較問題呢?我自己是認為Fox並沒有野心針對暹羅的個案做解釋、也沒有企圖透過「比較」來解釋暹羅跟柬埔寨的歷史,因此好像不能用對Skocpol求同求異法的角度來批評。

【總評】
  這篇文章較短,因此有許多細節在其中都被省略。但總體評來,我認為他宣稱對我而言頗有創見,特別是在於:(1) 必須承認:西方空間觀取代了世界各地的原住民空間觀。(2) 繪製產權、法律、政治等地圖。(3) 對地圖資訊掌握的強調。
  針對以上的創見,第三點我最為欣賞,在政治鬥爭中,資訊的掌握、事實的建構仍然非常重要,在政治中我們都在說「故事」,但是帶有強大「真理效果」的故事應該更為有感染力,地圖或數據,往往扮演這樣的角色。第一點我認為非常有趣,雖然作者本人沒有解釋,但或許可以跟演化論做個接軌?至於第二點,因為沒有清楚交待到底是什麼東西,看起來非常抽象,比較像是宣稱。
  材料組織方面,單純用Winichakul的材料加上自己的田野來做出其結論,有點略嫌速食,或許是作者在方法上面的交待不夠清楚所至。
  最後,很有趣的,對照蘇老師的研究,Fox這篇幾乎不去批判製圖本身。這或許是Fox的角色比較接近實踐者或應用研究所至。這導致他對於地圖的用處還是比較積極、樂觀的,無論是被動(we must to map)還是主動(可以畫出不同的地圖、對地圖的近用比誰畫地圖更重要)的評估上。要進一步思考兩者的差異,或許就得進入兩者各自期盼或感嘆消失的是什麼東西吧?




[1] 這邊不確定作者的推論是邏輯的還是規範的。
[2] 口述歷史清楚記憶村落的遷徙空間、原因,並要求曾經迫遷他們的政府讓他們回覆到舊領域上
[3] 這邊資料顯示兩小部落遭遇彼此劃定界線是因為越界者會引起祖靈(spirit)的不悅。似乎跟(西方的)產權概念沒有關係。

2012年6月13日 星期三

Critical Political Ecology 摘要 by Tim Forsyth (Ch1-4)


Critical Political Ecology: The politics of environmental science

By Tim Forsyth(Duri Ho摘要)

Ch1: Political ecology and the politics of environmental science

這本書主要是從STS的角度探討政治生態學中的「環境知識」議題,特別是有關於科學的部份。第一章主要闡述本書的立場與內容。在p. 1即開宗明義的指出本書的主要目的:「本書的關鍵目標是顯示我們多麼需要看見對環境事實的評價與知識是政治論辯的一部分,而非做為論辯起始前的預設(pre-prepared basis)」(p. 1)。

  緊接著這樣的寫作目的,作者指出他要做的不是僅僅是強調如公眾對於科學資訊的近用,或是將科學發現跟政治人物溝通的能力等議題而已,它所要呈顯的,是一種「能夠指出社會與政治的制框動作(framing)如何交織在環境問題的科學解釋構成以及環境問題的解決方案中的環境科學政治哲學」(p. 1)換言之,這本書試圖提出一些「理論性」的嘗試來處理我們如何面對環境議題與科學之間的關係。

  當然,當作者試圖重新質問科學與環境知識之間的關係時,他必定得交待其知識論立場。作者在書中第2頁也清楚明白的指出:第一,他反對他所批評的那種政治生態學對於科學「事實」本身不加以質疑,甚至還將科學和政治二元劃分的態度。第二,他小心翼翼的強調自己並沒有意圖要落入極端的相對主義或解消科學。第三,在仍然respect科學知識的立場上,作者強調自己做為一個realism,但同時希望兼顧建構主義的立場。

  為什麼作者採用如此的立場呢?他有兩個理由:1. 如果盲目的採納環境科學而沒有反省它如何受到政治、社會因素地影響,那將腐蝕了環境科學本身對於環境問題的生物物理因素的解釋能力(換言之,拒絕社會與政治也會侵害科學本身的能力)。2. 若我們盲目的採納有某種政治基礎、但是沒有將之揭露出來的科學,那這樣的科學往往是正當化以環境之名行壓迫local people之實的(2)。

The separation of science and politics: some past trends in political ecology

作者寫這本書並不是無所對話的,他將「科學的政治」引入政治生態學,主要是希望挑戰政治生態學過去「將科學與政治分離」的預設。他首先質疑,為什麼自稱是「政治生態學」這個學科,對於「生態」這個關鍵字卻往往缺乏定義呢?接著,Forsyth回顧了政治生態學領域中對生態的四種定義取向 ,然而,Forsyth似乎認為以上這些說法都沒有反省生態解釋背後的政治力運作,覺得他們要馬就未經反省的採納了科學說法、要馬就接受了科學跟政治對立的二元框架,因此他提出自己的說法,認為「『批判的』政治生態學」其核心目的就是要看到科學如何成為環境政策的化妝師,換言之,就是「科學與環境政策批判」(p. 4)。接著,Forsyth開始闡釋過去政治生態學中主要的理論特質以及為什麼我們需要對這些理論特質進行反思。

  首先,作者強調必須看到生態學本身就是一種顛覆性的科學(subversive science),因為生態學其實是一個「整體論」的學科,換言之,他在哲學與方法論上都不同於過去只關注微小部份的傳統科學(p. 5),因此生態學本身具有顛覆跟解放的企圖。然而,作者批評這樣子的生態學,卻疏忽了對於「整體」概念的反省,濫用觀念的後果,可能就是以普同的解釋來處理(具有地方個殊性的)環境問題。

  其次,在政治生態學中有一條重要的辯論就是「支配自然」(domination of nature),這樣的論辯經常牽扯到對資本主義的批判,認為資本主義造成人對自然的批判,最終將造成毀滅。這樣的批評,作者認為太過簡單。因為無論是我們去簡單的批評資本主義,還是針對另外一個詞──現代性──進行攻擊,都暗含著對環境解釋採取一種相對簡化的、化約的觀點,這樣就低估了生物物理世界的複雜性。作者強調這並不是簡單的批評把焦點放在資本主義批判上是錯的,而是強調當我們在對抗資本主義時,還得注意到對環境知識生產的過程跟對其做批判(pp. 6-7)。

  第三,Forsyth認為政治生態學知識領域中還潛藏著一股知識上的對立:一邊是以人類學為傳統的文化生態學(culture ecology),一邊是以Blaikie等人所開創的「政治生態學」。在生態議題上,前者關注歷史與文化對於人們對環境變遷的觀念的影響、以及語言的政治力量,被貼上「後結構主義」的標籤。後者則關注資本主義剝削體制、跨國不平等分工等政治經濟因素,被貼上「結構主義」的標籤(p. 8)。當然作者對這樣的二分的立場,則很清楚是要將之統合起來。

  最後,Forsyth直指他對政治生態學研究傳統中的最重大批評──將科學跟政治二分。這是因為有些學者認為認為政治生態學研究根本沒必要將生物物理(biophysical)解釋放進來。他批評這根本就是迴避科學生產中的政治。更糟的是這些研究往往未經反省的就接受某種科學說法而沒有看到生物物理世界中的複雜多變,因此生產出簡化的(而且往往是怪罪當地人的)研究成果(pp. 9-11)。

Integrating environmental science and politics

因此,Forsyth的企圖已經很明顯了,就是如本節標題所說得,要整合環境科學與政治。為了達到這個目標,他引入兩個不同的理論資源:science study與science policy。前者試圖整合環境衝突的政治分析和科學哲學、科學社會學對環境科學的貢獻(按:根據後文,我猜測這即是STS研究);後者則更強調科學規範與政治規範在政治過程中共同演化(如Jasanoff et al., 1995)。(p. 11)

  這邊Forsyth馬上提出一個知識上的爭議,即批評science study(ss)跟science polity(sp)兩派是反科學(anti-science)的,或是相對主義(relativism)的。Forsyth替這兩派辯解,認為支持ss或sp皆不代表其必定為後現代或文化相對論者,並從PERG開始介紹起(pp. 11-12)。

  接下來從第12頁開始的這一小節,標題是「政治生態學與科學的社會建構」。其中的討論焦點是以PERG為首探討前段所提出的sp研究【按:這句是我的推測】。PERG全名為:Political Ecology Research Group,是起源於英國的政治生態學研究社群,其中的參與者Brian Wynne與Peter J. Tylor都是科學社會建構的重要研究者,PERG的精神後來被Blaikie與Brookfield在尼泊爾的經典研究中被呈現出來【按:這邊似乎有點奇怪,Blaikie在前面是被歸納在「結構主義」中,他自己在書裡面也是這樣自我定位的,並不是Forsyth任意的歸類。但B&B在尼泊爾的研究確實又對於當時主導環境知識的土壤科學有不少的批評……】。

  具體來說,PERG成員與其後繼者們,將分析焦點放在「不同生態解釋取徑的政治意含」(the political implications of different approaches to ecological explanation, p. 13)。而這樣的取向,呼應到前面對於ss跟sp的批評,往往被反對者指責為後現代主義或相對主義者,進而引發前述「實在論」vs.「後結構主義」的對立緊張。

  做為超越這樣緊張的實驗者,Forsyth指出對立源於對「建構主義」(constructivism)的誤解(p. 14),其實我認為按照後文,更精確的說應該是對於論述(discourse)做為文化分析或建構論主要分析對象的誤解。

  簡言之,根據本書,這樣的誤解認為建構論過度著重論述分析,因此有拋棄物質議題的危險,更進一步拋棄了衍生自對第三世界、不平等分工的關切(p. 14)。

  Forsyth反對這種推論,他指出,建構論著重於論述其實是基於以下的認識:(1)「科學事實」必須在特定的論域中才是有效的。(2)這些「有效的事實」在社會運作中會支持/複製、或挑戰現有的論域,簡言之,「事實」與「論域」是一個交互建構的過程(p. 14)。因此,環境問題中支配論述的產生,必然涉及其歷史的(按:特定情境中有效的)事實以及當時的論域(在此作者用規範, norm)。所以,建構論強調的是事實與規範的交互關係,因此當然不是拒絕科學【事實?】跟價值判斷(pp. 14-16)。

  另一方面,這樣的批評其實顯露出對於「實在論」的理解有問題。實在論不應該被侷限於理解國際政治或個人跟他人爭執的政治利益等等【按:政治經濟學】層次上的議題。相對的,實在論指的應該是「對一種知識論(解釋)的尋求,企望這種知識論(解釋)能夠容納正確和可轉換的潛在本體論(實在)」(p. 16)。【按:這邊講的有點複雜,我自己的翻譯是:實在論是一種知識論立場,這種立場能夠同時具有正確跟可能變動的本體論性質 】。

  當我讀到這邊時,心中已經很清楚浮現「批判實在論」(critical realism)的圖像了。果然,作者在下一段馬上引入批判實在論的觀點,這邊不再做詳細摘要,簡言之,批判實在論(CR)認為可以找到一種知識、本體論立場,同時能夠涵蓋「真實的社會與自然結構」,但同時承認「對這些結構的理解或模型必然是片面的、帶有特定社會與政治框架的(p. 16)。不過,作者也沒有在這章就清楚的表示他擁抱CR,相對的他指出CR其實遭到很多批評,然而這邊並有顯示出他對這些批評的評論,或許出現在後面(見p. 17)。

  另一支作者引介的知識資源是STS,而引入的理由有二:首先,STS研究大多關心社會論述中的邊界描繪,並藉此指出解釋或因果說明的支配效果(例如自然與社會的邊界、男性與女性的邊界等等)。其次,STS同樣關心事實與規範的「混合體」,這樣的混合體可能具備將那些慣常的「對環境問題的解釋」lay down、回到複雜的生物物理互動中的潛力(按:藉由指出科學世界中的複雜性,消除某種單一科學對環境問題解釋權的壟斷)(p. 18)。

  自然,STS也遭受各式各樣的反對者批評,例如批評他們是科學上的虛無主義、相對主義者等等,Forsyth在這邊幫STS做的辯護跟前面差不多,大致是認為過度批評或拒絕STS,將會導致迴避科學生產中的政治。更糟的是這些研究往往未經反省的就接受某種科學說法而沒有看到生物物理世界中的複雜多變,因此生產出簡化的(而且往往是怪罪當地人的)研究成果等問題(跟前面摘要的理由類似)。

Building a “critical” political ecology

引入兩派理論資源以後,Forsyth開始在這一章的尾巴提出他如何結合政治分析跟對生態議題理解的批判理解。或者說簡單一點,如何超越事實(科學)跟規範(政治)的二分,來創建所謂的「批判的政治生態學」(pp. 20-21)。

  或許是因為招牌抬的太高吧?Forsyth說明他為什麼要用「批判」這個字眼,他提出三點理由:首先是承接並超越批判理論、其次是承接並超越批判科學、最後是承接並超越批判實在論(pp. 21-22)。

  這三個承接與超越,分別是:承襲批判理論對於科學與知識做為壓迫體制的關懷,但是整合批判理論未加以整合的科學哲學部份。對於批判科學,承接其批判與顛覆性的嘗試,例如生態學,但是也強調其未強調的,對各種整體概念的反省。最後,在知識論上接受批判實在論的立場,發展出承認生態問題的存在、承認必須避免糟糕的環境實踐,但能夠指出各種環境解釋問題的政治生態學(p. 22)。

CH2 Environmental science and myths

本章是本書進入解構生態議題的「科學」議題的第一章,作者將重點放在揭露各種習以為常的、對環境問題的「科學知識」其實隱含著各種不確定與衝突。本章主要分為三個部份:1. 指出各種廣為政治人物、運動者、媒體所接受的「科學解釋」其實經常是不確定或掩蓋其他知識的。2. 指出當這樣的環境解釋佔據主流時,將會影響環境管理,甚至帶來不正義的效果。3. 提出「environmental orthodoxies」的概念,用以描述那些被視為理所當然但其實很有問題的科學解釋。藉由這些工作,本章引入了觀察科學如何捲入環境問題的視角(p. 24)。

  接下來就是舉例,本章從p. 26到p. 36共舉出了沙漠化、土壤侵蝕跟森林消失的例子。並在p. 39到p. 42的BOX2.2整理了這些「environmental orthodoxies」。透過這些例子,作者強調,他並不是要叫大家不再關心環境問題,而是希望重新檢視這些未經認真檢驗就被接受的「環境解釋」。在理論上,作者Forsyth認為這些環境解釋基於兩點理由需要被認真檢驗:1. 許多環境議題牽涉到長期、複雜的生物物理過程,這是很難簡單解釋的。2. 任何的解釋,都必定有其社會與歷史的框架(p. 25)。值得一提的是,在內容舉例的最後一頁(p. 36),作者以森林消失的案例提出必須反省「森林何以成為一個生態學類目」以及明明已經廣受挑戰的論述何以仍能保有其論述的權力(p. 36)

  作者引用Leach and Mearns的說法,將針對這種廣受挑戰、但是仍佔據主流解釋的環境變化解釋稱為「environmental orthodoxies(環境正統論)」。除了環境正統論以外,其他研究者也觀察到類似的現象並用各種詞彙描述,例如:mother statement(Calder, 1999)、truth regime(Adger et al., 2001)、environmental narrative(Roe, 1991; Harre et al., 1999)、environmental storyline(Hajer, 1995)【按:在台灣最有名的】等等。回到Leach and Mearns,他們對於環境正統論的定義是:

環境正統論是用來指涉環境衰退或環境變因的一般化陳述,其通常都當作事實接受,但事實上多已經被田野工作指出在生物物理上是不正確的,而且往往會導致限制受影響區域居民的社會經濟行為的環境政策。環境正統論往往想像環境變遷是人類活動所造成的,同時土地使用者在減輕或甚至轉變環境衰退上所作的適應實踐[因此這兩人提出一個相對的概念叫做:environmental adaptation](p. 38, BOX 2.1)。

  「環境正統論」顯露出以下幾點特徵【按:有些是引申的討論議題】:首先,環境正統論比較接近「含糊不清的陳述」或是某種「公認正確的知識」而不是經確定易的科學理論或假設。其次,作者在此小心翼翼的指出針對環境正統論進行討論往往被認為站在大眾環境主義(popular environmentalism)的對立面(換言之,大眾環境主義往往接受環境正統論),Forsyth強調這是個誤會,因為針對環境正統論進行討論的用意是要更精確的瞭解環境變遷與問題,這跟環境主義的關切是一樣的。第三,質疑環境正統論也經常被認為跟科學實在論(scientific realism)脫節,作者說,這是錯誤的,下一章會討論。第四,環境正統論傾向於視環境衰退為「缺陷(deficient)」。最後,環境正統論不只是論述,它已經發揮政策效果,正在影響許多環境變遷地區的在地人(pp. 37-42)。

  有些研究者將環境正統論等同於一種迷思(myth),並認為這樣的迷思只要透過增加資訊流動和參與者就可以矯正其中的錯誤(p. 47)。然而,Forsyth似乎是更強烈的運用myth這個概念,他指出,myth不只是一種錯誤的認知,同時也是一種被系統性的認為為「真」的認知,借用Rangan的說法:「敘事藉由將特定社會事件自其地理與歷史脈絡轉移到純粹自然的領域中,因而凸顯特定社會事件的重要,此即迷思的生產」(p. 47)。

   接著,Forsyth指出有這種系統製造的「真理性」可能出現在兩個地方,首先是許多地方知識或文化實踐,因其鑲嵌在特定的社會脈絡中【按:在特定的社會文化下是真理】。以及,「外來的」環境解釋。這些作者想要針對的顯然是後者,他在本章簡短的指出,這些外來解釋之所以是「myth」還是因為它們追求全觀的理性(synoptic rationality),換言之,試圖以一套單一的知識系統套用到不同的環境中(p. 47)。

  最後,Forsyth指出他這個取向可能會遇到的兩種批評,第一種是文化相對論批評,這他在後面的章節會解釋。第二種是批評Forsyth這樣做其實是反環境主義,其效果無異於替污染環境者解套的說詞「brownlash」。不過Forsyth當然反對這樣的批評,他提出四點理由來反駁:一、環境正統論的研究多半不受到大工業(主要污染者)影響;二、批評環境正統論研究其實是在阻礙真正的環境理解,也就是阻礙環境主義者自己的目標;三、環境正統論研究的是生產科學的各種框架,而不是反對科學本身(有些環境主義批評正統論研究是反科學);四、環境正統論所批判的霸權解釋正在生產各種壓迫在地人的政策(pp. 48-50)。

  作者最終在結論的部份(p. 50)再度強調他的立場:區分科學與迷思是重要的,而檢視科學自身如何影響社會且又被社會所影響(特別是如何成為一種提供特定立場者予合法性這部份),也同樣是重要的(p. 50)。

CH3 Environmental “laws” and generalizations

第二章已經提到「環境正統論」做為一種迷思(要說意識形態應該也可以吧?),不僅危害到科學對於生物物理世界的解釋,更容易制定出危害local people的政策(因為環境正統論忽視local people的adaption能力),本章則進一步對於環境科學的知識根基做批判,包含本體論與知識論層次的議題,這也呈顯在本章的四個目標上:(1) 引介科學哲學對於「自然律則」(laws of nature)概念的問題之探討、以及社會對於位在科學界正統論框架下的環境問題的一般化陳述(generalized statements)的偏好。(2) 探討所謂「非平衡生態學」(non-equilibrium ecology)做為過去生態學主流的「自然平衡」(balance of nature)的替代。(3) 整理實在論與建構論在環境解釋上的差異。(4) 提議一條科學調查可以承認生態學中的多樣性與非均衡性的道路,但同時保留對於「真實」(real)生物物物理世界的解釋(p. 52)。

  作者在本章一開始先進一步界定「環境正統論」的知識基礎──他將之命名為「正統科學(orthodox science)」。並且進一步的將這種正統科學標記為實證主義,因此簡單說,這邊批評的把子就是實證主義(p. 53)。

  批評實證主義的什麼東西呢?作者在pp. 54-56整理了不同的實證主義(早期實證主義、維也納邏輯實證論、波普的批判理性主義……),以及與位在認識論層次的實證主義相關的其他本體、認識論名詞(基礎主義[本]、自然主義[本、認]、實在論[本、認]、相對主義[一種從知識立場所衍生的倫理觀]、建構論[本])等等之後。作者指出,無論什麼版本的實證主義,都相信存在著能夠從表象(或可說是樣本,sample)推導真實(reality)的機制(mechanism),以及相信此推導能導出法則(law)(p. 56)。實證主義認為此法則是普世適用且中立的,而Forsyth認為這正是他們的問題所在。在pp. 57-61,作者拿Robert Merton跟Mario Bunge兩人各自對於「正統科學」所劃定的條件來說明:無論實證主義科學家如何嚴格的劃定「好科學」的條件,問題是這些條件幾乎是不可能存在於現實中,並用Kuhn與Lakatos對典範(paradigm,後者是對前者的概念進行精練)指出科學研究對於特定研究取徑的偏好性(這是K強調的),以及(L強調的)科學家努力將研究焦點放在特定的研究目標上。

  作者在「Building “laws” of nature」這節進一步闡釋他認為普遍、中立法則不可能存在的理由:(1) 首先,有許多法則其實並不具備資格宣稱是「普遍真實」的(universally true),這用Popper的否證論就可以說明。不過,作者在此說得更多,他想要強調實證主義(經驗論者、乃至於Popper的修正版本)認為表象的規律與真實之間具有連結的宣稱是錯的,因為你永遠不可能知道新的知識或data是不是符合過去的trend,更重要的是這些連結跟判斷是無法自外於社會影響的【按:這邊並沒有區分是實證主義的自然科學還是實證主義的社會科學,見p. 61,不過下一段有針對波以爾的例子提出實證主義自然科學如何受到社會影響】。

  在此部份,作者的論證似乎有點辛苦:他一方面指出:雖然《利維坦與空氣沯浦》認為波以爾做後得勝與當時的社會脈絡有關,但事實上也沒有科學家能夠挑戰波以爾定律,因此它至今依然有效,換言之,他舉此書為例,似乎沒有那麼solid。不過,進一步想,環境科學所要處理的變因複雜性可遠遠超過物理學,因此,這種推導受到社會脈絡影響的問題,只會更多不會更少【按:他這邊實在有點怪,有點像是,先放了一個大絕「所有實證科學的基礎都有問題」,然後又說「唉,這個宣稱也沒有那麼絕對,不過擺在環境科學這個領域夠用了」那一開始幹麼放這麼大的大絕?】。而流體物理跟環境科學兩者之間真正能夠拿來「相比」的「問題」,其實在於他們都被當成「律則」(law)來處理,換言之,拿基於特定脈絡跟特定案例的現象來生產一般化的科學知識,當然經常發生以偏概全的問題(p. 63)。

  下一節開始以「非均衡生態學」(non-equilibrium ecology)為例,說明這個關於環境的law(環境自動走向均衡)有好幾個問題:只考慮封閉系統、生態系統內部的流動(flux)不一定是走向均衡的、環境均衡論相當程度反應了人類認為環境「應該」變成什麼樣子的「價值觀」,等等(p. 65)。探討環境均衡論不只指出人們經常在沒有充分理解環境因子的狀況下就提出各種律則來解釋環境、更能夠凸顯為什麼新的、顛覆性的環境理論無法在社會中出聲(目前還是以環境均衡論為主流)。

  本書的要旨,是希望超越過去單一、普遍的環境科學解釋,建立一個能應付不同在地複雜性、但又不會落入極端反科學立場的環境知識論。換言之,本文作者的立場,是「針對科學一般化建構一個更為相對主義但又不失實在論立場的環境解釋」(p. 69),顯然,他必須針對此好好進行解釋。

  過去對於相對主義的認知與批評,多半認為在科學的立場上,相對主義站在實證主義的對立面,相對主義傾向於把各種對真實的宣稱解消成僅僅是不同「視角」的差異。因此有人主張相對主義被認為對於律則和解釋的建構都抱持無意義的態度(p. 69)。
然而,作者在此提出一些不一樣的看法。首先必須要認知到,相對主義本身有多樣性,例如:「符號相對主義(semantic relativism)」的相對性建立在語言上(例如對同樣字眼的不同詮釋)、「本體論相對主義(ontological relativism)」建立在概念系統上(如不同信仰對某東西[如女巫]的詮釋)、「道德的相對主義(moral relativism)」指採用不同的倫理道德指引、「美學相對主義(aesthetic relativism)」是對一樣的東西有不一樣的價值或欣賞標準。以上各種相對主義又都有四種「相對程度」:最弱的相對主義是拒絕普遍主義(universalism),亦即認為律則不能被普遍地應用【按:應該是反定律】。接下來是對客觀主義(objectivism)的拒絕,換言之,認為不存在客觀視角(objective view point)。再次是拒絕基礎主義(fundamentalism),反對意義評估的方式有唯一、永恆的基礎(the only one, permanent foundation for assessments of meaningfulness)。換言之,其程度是從拒絕普遍主義到拒絕客觀主義、再到拒絕基礎主義(p. 69)。

  接著,作者用批判實在論(CR)、符號實在論(SR)和超驗實在論(TR)來說明同時站在相對主義(沒有絕對唯一客觀的真實、真實受到視角影響)、建構主義(真實或客體受到社會過程形塑與再現)的立場,但又不失去實在論的信念(相信真實的存在,認為科學可以發掘之)。

  批判實在論提出兩個重要概念:分層(stratification)與突現(emergence)。創始者Roy Bhaskar認為自然可以被分層結構出來:意義的與因果的。同時他認為這些結構最終會因為科學調查被「突現」到人類的觀察中(p. 71)。Bhaskar進一步指出,自然的結構化(structuring of nature)有數種不一樣的範圍【按:層次】,Forsyth以環境變遷為例說明。經驗的範圍:我們可以觀察與測量到的那些東西;現實(actual)的範圍:不僅是測量或感受到的經驗,還包括造成環境變遷的整體事件(event);實在(real)的範圍,包含因果機制和事件與經驗(p. 71)。CR的貢獻在於指出對現實經驗的觀察不見得能立即反應到現實或實在範圍中,因此對環境變遷的解釋僅僅立基於經驗主義是多麼的不足。不過,即使對於經驗觀察紛擾雜亂,但CR(在環境變遷上)可能還是相信,長期的觀察足以尋找到適當的因果機制。【按:CR接受了相對主義對於觀點差異的強調,但將之畫入「經驗範圍」層次上,應該至少是最弱版本的相對主義;對於所講的真實,CR可以用經驗範圍跟實在範圍層次的問題處理,建構論談的對真實的各種生產,毋寧是經驗範圍或實在範圍,並未觸及真正的因果機制,因此那些真實也算不上真正的真實】

  符號實在論(semantic realism)則將語言帶進來,基本上他們承認事實(fact)的存在,但是事實會受到語言(更精準的說應該是語句,sentence)的影響,換言之,語句建構了對真實(truth)的支持,因此對於同樣的事實,不同的語句就會帶來不一樣真實效果【按:跟相對主義有點關係,但認為還是有real存在;對於建構論的立場應該跟CR一樣fact是fact,但是受到語句權立的影響被解讀成不同的樣子在邏輯層次上,我覺得SR應是對CR的補充】。
  
  最後是超驗(或先驗)實在論,其要旨在於試圖折衝觀念論與經驗論之間的衝突。根據《現代地理思想》所討論,古典經驗論將科學當成客觀實存的自然之反應、或副產品,總之,研究對象本身是獨立於科學研究之外的。但是,康德的先驗觀念論則認為,研究對象本身就為科學社群活動(或人類活動)所建構,觀念先於研究對象、科學因此是積極建構真實的角色而不只是反應真實的客體。Bahskar在這樣的衝突下創立「超驗實在論」,它首先將知識的對象界定為「產生現象的結構和機制」。換言之,知識的對象不是現象本身(經驗論)、亦非對於現象的人類行動(觀念論)。這個結構和機制,有點類似涂爾幹提到的社會事實概念,他是外在於人、真實存在的結構。Lovering將TR稱為「先驗唯物實在論」:「說它先驗,是因為分析是為了展現如果某些特定現象存在,那先前必然有某種特定條件;說它唯物,是因為這些條件是世界的條件,而非某種普遍心靈的條件;說它是實在論,是因為這個世界是有層次的,在因果法則和事件模式之間有存有論上的區別」(《現代地理思想》,中文版,p. 266)。

  而Forsyth書中對TR的討論則較為簡單,簡言之,TR被Forsyth詮釋為一種必須分析「科學論斷何以如此的預設條件」的研究綱領。按照前面引用的《現代地理思想》文章,這樣說當然沒有錯。同時又不同於康德或新康德主義,這前一段已經有所闡釋(pp. 74-5)。
這一章到此結束,我自己是覺得Forsyth雖然介紹了各種知識論論戰的流派與名詞,但仍留下了一些不清楚之處,主要的問題是他沒有清楚的界分三種實在論之間的層次,以及這些實在論跟前面說的不同程度的相對主義究竟如何對應?畢竟實在論(相信有個實在、科學可以發現之)看起來在定義上還是跟建構論(實在乃是人類社會所建構)、相對主義(沒有單一實在、實在隨視角而變)扞格不入,CR、TR恐怕也不認為他們是建構論者或相對主義者,even SR應該還是支持實在的存在,換言之,對於有沒有一個堅實的、確切的「實在」存在就是兩方人馬之間的基礎差異,Forsyth在本章並沒有清楚處理。
  
  最後我試圖幫CR、TR跟SR做一些層次上的區分,目前讀起來,CR應該是本體論層次上的議題(區分了現象的分層:經驗、事件與實在);而TR則是知識論層級的議題(有關於應該知道與可以知道的知識對象) ,而SR更具體的指出語言的重要性,也就是指出語句是研究中重要的標的,應屬於方法論層次。


CH4 Social framing of environmental science

繼承前三章對環境科學的政治性的強調,本章從前面較為抽象的科學哲學辯論落到科學的知識社會學(SSK, sociology of science knowledge)的相關討論中。本章主要分成三個部份,首先提出「製框」(framing)這個概念,強調科學研究必須要對事實或對象進行製框才能進行論述,而製框又可分為problem closure, semiotics and metaphors, social division三個部份。

  其次引入「邊界」(boundary)與「混雜」(hybrid)這兩個概念,前者指涉科學為了要「賦予事務秩序」(ordering things)所預設的各種思想二分法所繪製的邊界,後者則為試圖打破這組二分法的新本體論【這是我的解讀】。最後,引入三種討論環境科學背後社會體制的理論取向,並加以評價之。

Social framings of science and knowledge

本章在其中提出關於科學和知識的三種社會製框:問題封閉(problem closure)、符號及隱喻(semiotics and metaphors)和社會界分(social division)。

  前兩部份的概念十分簡單,所謂的「problem closure」【按:暫譯為「問題封閉」,但應該看看要怎樣翻譯更好】類似於科學研究中的各種預設,作者說:「Problem closure is the pre-definition of the purpose of inquiry, and is consequently effectively the transcendental structures that establish the basis of empiricism」(問題封閉為調查目的的前預設,結果有效地建立經驗主義基礎的超驗結構)。Problem closure的經典案例之一就是對於deforestation的論述往往集中於基於美學的理由保護荒野性而非關注在地居民的潛在資源損失(79)。

  第二個製框的元素是符號及隱喻。這邊談的是語言的力量。顯然,對於問題的指涉採用的文字語言不同,可能會導致截然不同的評價。Searls(1995)提出「冷酷事實」(brute fact)與「體制事實」(institutional fact)來指涉兩種事實,後者即受到特定的社會情境影響的事實(80)。Smith(1988)關注語言和論述的重要性,提出「discerning」與「cerning」兩組概念。前者指涉對於概念和真實的描述有警覺與批判,相對於後者則為缺乏批判性的接受各種對事實的描述與概念。

  第三個製框元素則為「社會界分」(social division),作者特別提出性別、階級與種族三個分類向度。提出社會界分有兩層意義,首先,不同的社會分類或團體對於環境問題當然會有不一樣的觀點。但第二點才是Forsyth在這邊要特別提出的:毫無警覺的使用既存的社會分類,可能會觸發某種形式的「cerning」並造成統治團體或一般化地對於把特定行為或環境製框連結到特定團體上(ex. 「原住民」就會放火燒林)等等。

  提到社會界分,就不能忽略民主的製框(democratic framing)的問題。但是作者在此提出三點邁向民主化的問題,首先:讓「邊緣」發聲是很困難的,因為語言、科學和各種預設都受到造成這些團體邊緣化的歷史社會評價所「污染」(imbued)。其次,試圖聚焦於特定的團體可能傾向於減少社會多樣性的再現,而僅僅是為了差異而差異而已,例如,Haraway指出有些試圖透過發掘女人來承認「社會性別」(gender)之重要性的研究避免了動態的重要性,因此讓這些研究反而先邊緣化且「cerning」女人了(84)【此處的理解可能有誤,需注意】。最後一個問題,則是僅僅把社會邊緣團體納入科學研究是不夠的,作者認為需要對於「how science and institutions may be reformed in order to understand more effectively how social exclusions have been created」(85),換言之,要檢討的是科學如何成為一個壓迫或製造邊緣的工具,而不是隨便納入幾個邊緣團體就算了。
  

Contested boundaries and hybrids

接下來從科學背後的各種製框(或說製造偏見的元素吧)進入到比較抽象的思考:邊界與混雜。此處作者簡潔有力的指出科學由於試圖去給複雜的現象賦予一個有秩序解釋的企圖,往往造成各種問題:首先,很多環境科學的概念被Latour批評為「黑盒子」,Latour定義如下:當一個概念或詞彙被說是黑盒子,指的是它的內部性質被視為客觀建立的、永恆不變的或是人類永遠難以重塑(reshape)的。例如「遊耕」或「污染」這些字眼,當他們被當成理所當然會造成衰退或理所當然是有害的時,就是「黑盒子」(87)。

  其次,為了要賦予解釋對象一個有秩序的說法,科學往往透過強加「邊界」在事物上。其中特別是對於「自然」以及「社會」的二分邊界。但是,第三點,Latour指出這些表面上整齊有序、真實且毫無爭議的「事物」其實反映了各式各樣的歷史製框和經驗,特別是過去某些特定的行動者與社會【按:我想大概是巴斯德案例】。

  那麼,為什麼明明是混雜體的事物會被畫出解維繫明確的邊界呢?Latour認為這種二元對立(dichotomy)的概念其實是受到「純化(purification)」與「轉譯(translation)」的本體論模型所支撐。Latour指出,純化(人vs.非人,努力區分出誰是誰)之所以能存在,乃是因為其實背後還有一個(第二層)的二元對立觀點所支撐,即「混雜網絡」vs.「純化」。因此就如p. 88圖4.1所指出的,人類想像中的人與自然關係就建立在這個二層二分概念上,但Latour認為這是錯誤的,而【探討「自然」的社會科學】研究者的重點是要看到科學如何把東西從混雜網絡中拉出來建構出「事實」,以及其中基於特定行動者所賦予的邊界(87-88)。接續這樣的討論,Haraway提出「準事實」(quasi-fact)的概念,簡言之就是必須要考慮事實的混雜、不純粹之處。Haraway說:
Organisms are biological embodiments; as natural-technical entities, they are not preexisting plants, animals, protistes, etc., with boundaries already established and awaiting the right kind of instrument to note them accurately. Biology is a discourse, not the living world itself. But humans are not the only actors in the construction of the entities of any scientific discourse; machines (delegates that can produce surprises) and other partners (not the “pre- or extra-discursive objects,” but partners) are active constructors of natural scientific objects. (本書p. 89)
Forsyth強調,那條武斷的「自然」與「社會」界線,使得背後夾雜著經驗和價值的「普遍的」、「事實的」陳述成為可能【按:因為脫離社會因素、科學彷彿可以由「純粹的自然科學方法」來處理?】。不過,邊界當然不只自然與社會,還有許多其他的邊界,邊界的政治亦為值得關注的議題。

Theorizing the social institutions of environmental science

(待續)

Theorizing the social institutions of environmental science (三種approach: 典範論、文化理論、敘事,  4 different model and 2 implication of No.4 model – the model of extended translation)


2012年4月8日 星期日

【摘要】Remote Sensibilities: Discourse of Technology and the Making of Indonesia’s Natural Disaster

Remote Sensibilities: Discourse of Technology and the Making of Indonesia’s Natural Disaster, by Emily E. Harwell (2000), Development and Change, 31: 307-340.

摘要:
本文主要透過1997-1998印尼霾害事件討論不同行動者對災難的不同詮釋,以及造成這些分歧詮釋背後的權力關係。
在文章之始,作者即提出其理論觀點:「what is seen is a product of interpretation, and that the interpretations chosen by different actors reveal (and support) different relations of power in society.(308)亦即災害發生時,不同的行動者選擇性的關注或強調災害的不同面向,而這樣選擇性的關注反應了不同的社會權力關係。為了避免被批評為強建構論觀點,作者特別說「This is not to suggest that there is no real fire outside of anyone’s perception, but rather to draw attention to the diverse ways in which fires, as physical occurrences, are translated into ‘disasters’.(308)。換言之,大火發生了,但是大火成為什麼版本的「災害」卻必須透過「轉譯(translate)」這個機制。
然而,轉譯如何發生?這事實上牽涉到特定的政治經濟與社會情境:「These translations unfold neither randomly nor in a predetermined fashion, but are the contingent products of particular political-economic and social moments.(308)換言之,作者在此也非一個純粹的結構論者,而是也強調了政治社會moment與脈絡的重要性。
在這樣的理論關懷下,作者引出本篇的關鍵技術「GIS」,後文可以看到不同的行動者,包含政府、捐助者與NGO都挪用GIS作為建構災害的重要技術(此時,在地農民的意見不再重要),作者在結論的部份強調技術在印尼霾害原因的詮釋中佔有很重要的角色,但並非簡單的技術決定論,相對的,不同行動者對於GIS技術有不同的挪用,我認為,在本篇中GIS技術反而是「為人為所用」,亦即遭到不同立場的使用者出來造就不同的論述效果。
因此,技術在此個案中所扮演的角色並非決定論述路線的決定因子,反而較接近做為立場差異各方的論述交會戰場,各方在其中彼此競爭與回應,這用作者的話說就是GIS作為一種「交叉語言」(lingua franca)。不同的行動者挪用GIS工具試圖建立不同的權力效果。例如,印尼政府在宣稱GIS與遙測作為監控大火影響的重要工具的同時,其實也是在向國際社會要求更多的器材與資源投注(我們需要更先進的科技,否則將無法控制住大火),同時,這個論述過程中也挪用了印尼長久以來的落後、有待發展意象,使得印尼落後待援的意象在國際社會中更為鮮明。
然而,對於批判的NGO來說,GIS系統讓他們看到了森林大火的不同起火點,進而使他們得以結合過去對印尼政府推廣雨林伐木和農場開闢政策的批判,發展出一套批判政府政策的回應:森林大火如一般說法中是原住民刀耕火耨惹禍,反而是大規模的伐木和農場開闢所導致。下表一即為我對本文各方災害論述所做的整理:
表一:不同行動者的災害論述
行動者
災害論述
GIS角色
權力效果
頁數
印尼政府
大火是聖嬰現象導致,是無法控制的天然災害
X
大火是聖嬰現象導致,是無法控制的天然災害
318-9
印尼政府
大火源自氣候變遷,這肇因於第一世界為首的環境破壞
X
將災害責任轉嫁到第一世界上。正當化且支持不做為,因而複製了造成大火的各種條件
320-1
印尼政府
大火肇因於落後的火耕技術、大火持續是因為政府處理災害的技術工具不足
GIS做為解決大火的關鍵技術
迴避了對森林政策的檢討、技術落後論將解決方案導向「需要更多發展」(同時指責國際社會協助不夠)、將發展政策持續指向原住民、(強調GIS)掩蓋了田野調查的重要性
321-3
捐款者
同樣強調遙測與GIS對於解決霾害的重要性
GIS做為解決大火的關鍵技術
正當化對於許多以(GIS技術的)「能力建構」(capacity-building)為主的援助政策。【作者:因為這種政策能夠生產利潤、且較少政治爭議】、(同上)掩蓋了田野調查的重要性
324-5
捐款者
大火源於當地過於貧窮需要靠不正確的剝削環境方式才能生存
GIS是中立的技術資源
將災害責任歸咎於在地人與印尼政府(無法推動有效率的發展)
325
社會運動者[1]
大火肇因於生態破壞和擴大社會不平等的森林經營政策è批評政府和農場,後者正是造成大火的直接元兇
GIS(這種亦受到官方支持的技術)做為解決大火的關鍵技術,但反過來提供了與官方不同的證據
發展對抗性論述做為對抗New Order(訴求民主化)的武器。
過度依賴GIS:掩蓋了田野調查的重要性(同其他欄位)
326-7
農民
大火肇因於傳統秩序的崩壞,許多當地人不再利用傳統的方法控制火耕è進一步延伸到認為大火反應了宇宙秩序不和諧,而宇宙失序其實源於特許開發者、政治人物跟執法的貪婪和墮落(視為伐木跟農場開闢的共犯)
X
作者特別強調「貧窮」這個官方、捐款者、NGO共同強調的概念並沒有在農民論述中出現(331)!農民強調的是社會不正義與道德混亂。
火災成為local藉以批評在地人產權遭到剝奪、以及批評外在不正義的論述資源(武器)
災害源於人類社會,因此人類有責任解決災害
330-1


[1] 社會運動者在其社會行動中的主要論述有二:(1) 原住民具有在森林中生存的地方智慧、(2) 強調進用充足資源與乾淨健康環境是基本人權。

事實上,本文在提出各方論述之前,特別花了一小節討論印尼地區森林開放政策的政治生態學。我以為,這節的討論有助於釐清作者的立場:Harwell不只試圖呈現論述的多樣性或是解答這樣多樣性形成所依據的社會脈絡,透過本節,我們得以看到她針對印尼森林政策和大火之間的關聯有一些批判性的分析。例如,蘇哈托的「新秩序」(New Order)政權為了加速推動森林開發以推動現代化,竟然允許開發者跟原住民一樣用火燒的方式清除森林,削弱了國會中所推動的「Zero Burn」法案(313-4)、鼓勵森林農場的開闢使得原住民喪失土地,進而造成其對於放火焚林之不在乎(甚至是故意)(315)等等。
在結論的部份,作者花了比較多篇幅討論技術(做為一種再現技術)跟論述之間的關係。印尼案例讓作者結論道再現(GIS、遙測)跟論述並非必然的一對一結合關係,在本案例中我們也確實看到,GIS技術如何為不同的行動者所挪用對抗,作者說:
Therefore, while discourse makes use of specific forms of representation to serve particular agendas, these representations are not necessary parts of any particular discourse, rather they also contain the potential for innovation and flexibility. Their presence as part of a discourse is contingent, and in  particular political and social moments may produce strange convergences  and collaborations. (332, 底線為本摘要所加)
因此:
GIS has become the battleground and the very means by which different viewpoints are argued is a consequence, not of the inherent or ontological superiority of GIS as a source of ‘truth’, but of specific historical and social moments. (332, 底線為本摘要所加)
  站在這樣比較彈性、非決定論的立場,作者展望一個S. HardingD. Haraway所強調的科學民主概念「重殖科學(recolonization of science)(333),簡言之,科學必須重新為解放和社會正義所用,成為這些抵抗的策略工具之一。

最後作者提到依賴GIS(或延伸到其他技術的依賴)所造成的負面效果──即對於其它調 查方式的排除。作者認為,這是一個非意圖事件,但並不意味著要放棄GIS技術,相對的,她要倡議的,正是科學技術(recolonization of science)與民族誌田野工作並用的再現/真理生產方式。


2011年5月10日 星期二

【筆記】The paradoxes of environmental policy and resource management in reform-era China

Muldavin, Joshua (2000) “The paradoxes of environmental policy and resource management in reform-era China.” Economic Geography, 76(3): 244-271.
l   推論:市場轉型(混合經濟)è社會資本、財產遭到破壞(造成自然資源管理上共管的機制遭到破壞,266è自然資源使用轉變è農民與環境都受到衝擊。(244, Abstract)
l   環境政策是一種改變環境管理方式的間接手段,實際上還是要看真正的local actor如何應對或推動。本文中提到的local actor包含:農民、森林官員、企業家、地方官等等,他們有自己的經濟、社會和文化agenda(244-5)
l   local 層級上,注意生產與交換的集體組織(而不要只在國家層次──社會主義vs.市場──上分析而已)è分析的重點在政治經濟結構與地方生產交換模式的articulate,以及其效果(245è地方運用自然資源的組織和家戶經濟老派PE的分析重點!注意!
l   作者反對用傳統的「共產-集體主義」vs.「市場-私有制」的二元觀點來思考中國,而應該看到其他的經濟模式,像是在市場經濟中持續存在的集體組織方式(245)。

Changing Entitlements and Environmental Policy
l   本文的四個重要的分析概念:entitlementsocial capitalproperty relationvulnerability246)。
l   Entitlement(見下面框框)
l   social capital(社會資本)Muldavin提出後革命時代的中國具有一種社會資本ècommunal capital(公共資本)M氏指出中國透過社會主義革命後的重分配機制和意識形態動員,成功打造了一種集體式的生產組織。他讓農民在一個比較不脆弱的環境下協調出他們的生產(像是防風林[windbreak]、梯田[terraces]或其他防止土壤侵蝕的方式)(247)。
l   Property relation:中國近二十年來的財產關係轉變,可用來幫助分析變遷中的生產與維生關係,以及變化對環境造成的後果(247)。重新界定財產關係是(分析)【農民對他們社群基本生存的entitlement和確保社會資本努力的結果】的核心(247)。
l   改革開放(reform)以後的中國,財產關係跟entitlement都改變了,也造成公共資本的破壞,導致了vulnerability(脆弱性,定義為:決定某人的生命與生活處在多少環境和社會風險的綜合性因素[Blakie te al. 1994])的上升(247)。
n   Swift1989)提出「貧窮」跟「脆弱」的分別。許多有形、無形的財產(assets)其實跟互惠期待(expectation of reciprocity)直接相關,同樣貧窮的家戶,他們擁有的無形家戶財產不見得一樣,因此脆弱性也會不一樣(248)。
l   改革開放後,中國農民如同其他第三世界國家的農民一樣暴露在市場對傳統共有財產體制的破壞下(248)。這顯示制度脈絡可以決定人們近用、控制資源,並進而影響資源的使用和環境的變遷(249)。
n   對資源和財產的近用標準變成市場優先、競爭,也就此帶來了不確定性(249)。
n   市場私有化改變了人們的生活策略,這對特別缺乏有力社會網絡的家戶而言更是如此。私有化鼓勵他們成為短期的機會主義者,致力於宣稱擁有或是消耗公共財【按:common property崩潰的故事】(249)。
n   對這些社會資本上特別脆弱的家戶,社會資本的近用變成個人主義式的積累策略【應該是要對照開放前後的社會資本運用狀態】(249)。
n   Reform時代的中國,為什麼有些地方會脆弱性會增加,有些地方不會?有一種解釋認為關鍵在於村落社群的財產狀態(assets status),它是「脆弱性的首要決定因素」(250)。

China’s Social Transformation and Environmental Policy
l   環境政策如果想要觸及其社會和生物物理對象,必須處理資源使用和衰退的深層結構面因素check翻譯Blaikie1989)。這需要對於社會經濟矛盾與資源使用之間的關係有所理解──為何以及如何人們使用資源、這樣的使用有什麼衝擊(Kasperson and Dow1991Rieger1978)。
l   在這部份,作者將entitlement provision(供應)和對財產的近用兩個因素的變遷放在國家環境政策的脈絡中,來測度(gauging)中國社會經濟轉型和資源管理的衝突面向(251)。
l   中國的現代環境政策始於國民黨,經歷兩個階段的大轉變,其一為PRC的建立(1949),其二為1978以後的經濟轉型(251)。
China under Maoism: State Environmental and Natural Resource Use Policies, 1949-1978
l   大躍進、文革時,仍保有約15%的可耕地是私有的(252)。
l   1972年大連灣紅潮、北京魚市場的魚遭到污染、UN的環境與健康協會成立,讓中國開始承認環境污染,推動環境政策(253)。
China under Market Reform: Decollectivization and Its Impact on the Environment
l   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household responsibility system, 1980年代)的創立,將大規模的土地切割成個別家戶控制的小塊土地(plots)。農業部門被國家暴露在地方無法控制的經濟力量之下。農民為了回應漸增的風險與脆弱性,開始以多樣的方式謀生。不確定的財產關係鼓舞了free-riding、造成了共有財產管理制度的崩潰,這嚴重腐蝕了共同資本財產(communal capital assets),進而造成農民的脆弱性增加(253)。
l   1980年代早期中央政府逐漸自經濟部門撤出、土地使用跟環境管理鬆綁給市場和地方政府,環境政策在1982-83年鄧小平時期遭到嚴重的後退(254)。
l   生產的去集中化造成環境管理的去管制化,以及土地在使用決策中不再被視為集體財產,而被廉讓給個別家戶或非正式的指揮者(254)。即使農民因此對土地生產的直接控制增加,但是隨著市場取代集體行動,削弱了土地和資源管理決策力。這讓農民生產在高度競爭的環境下不穩定化(254)。
l   另外,鄉鎮企業(township and village enterprises, TVEs)的興起雖然提昇了農民的所得,但是也造成許多環境問題。包含農地轉工業用地、糧食作物轉經濟作物、壓迫到維生作物的生產、製造環境污染等等(255)。(255右邊有提到TVEs外於中國環保署的控制範圍之外)
l   弔軌的是,中國的環境法律在1980年代後是越來越嚴格的,但事實上中國的中央政府(一反他在其他政治領域中的做為),將環境管制安置在「apolitical」的命令主義中,這導致了一堆技術法令,而缺乏面對環境管理的政治問題(256)。因此,現代中國的環境政策使不上力,一方面以上這一點,另一方面,他通常是由脫離中國環境和社會脈絡的政治議程所推動(256)。
Case study from Henan Province
l   以南街、北徐和某村等三個村子的經歷展示中國經濟轉型下農村社會變化的多樣性,南街代表轉型成功的村落,多數村民不再從事全職的農業。北徐村同時維繫了糧食生產行為,但是也產生農民收入機會的多樣化。第三個村落,隨著去集體化跟私有化,經歷了快速的資源衰退,在缺少投資與生產和密集的資源使用下,基礎建設衰敗。該村在生活上的去領域化並未隨著收入機會的擴張而改善,最後導致勞動力出走和「state delegitimation」、日常生活形式的抵抗(257)。
l   三個村子的case,請看表一(263)。
                                                                                                                                                                                                                                                                                             
Policy: The Contradictions between social process and environmental sustainability
l   重點在新的經濟體制與社會關係比起舊的相對混亂,因此貪污、欺騙以及個人希望最大化收入的這種關係取代了舊的(266)。
l   4.的狀況下,有勞動力的「家戶」開始採取分散策略(到各個地方去工作)以降低經濟風險,其中,對資源的爭奪是重要的環節(266)。
l   地方社會關係產生轉變,部份原因是local state正當性消失(247)。
l   Refrom過程中,地方上的家族、親屬的力量仍然很強,未來的研究可以注意社區對企業或生意人施壓使其「負責任的使用資源」(267)。